他连滚带爬地钻进排水口。
洞内一片漆黑。湿滑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水,冰凉刺骨。
白枫趴在水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师父……”他在心底唤了一声,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没有回应。
“师父?”他慌了,拼命在心底喊:“师父!您还在吗?”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白枫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吵什么。”老者的声音终于响起,虚得像要散了架:“老夫还没死呢。”
白枫差点哭出来:“您吓死我了……”
“少废话。”老者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老夫撑不了多久,你快点。顺着水流往外走,出去就是万药谷东面的山脚。饕餮的封印之地就在那上面。”
白枫挣扎着爬起来,扶着湿滑的墙壁往前摸。
排水道比他想象的长。
他走了很久,久到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现重影。
身后的药王城早已听不见声音,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白枫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洞口外,是万药谷的东面山脚。
他看见了饕餮。
那头庞然大物就立在百丈之外,周身血煞翻涌,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偶尔微微侧身,像是在适应这具百万年没用的身体。
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金色锁链已经全部崩断,碎片散落一地,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的身上有不少伤口,是刚才那五个合道老祖留下的,此刻也已经完全愈合。
白枫缩在洞口,连呼吸都停了。
这就是上古凶兽饕餮。
不需要释放威压,不需要嘶吼咆哮。
它只是站在那里,就让白枫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别怕。”老者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它现在看不见你。老夫用最后的力量替你遮了气息。
快去,封印之地在你左边,看见那处塌陷的地面了吗?那是饕餮脱困时震塌的。
丹鼎仙宗用来存放材料的仓库,应该就在那附近。”
白枫咬牙,把目光从饕餮身上撕下来,转向左边。
一片狼藉。
碎石、泥土、断裂的锁链、破碎的封印符文……到处都是饕餮挣脱时留下的破坏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从排水口中爬出,贴着山壁往左边挪。每一步都轻得像猫,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听听饕餮的动静。
饕餮没有动。
它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月亮,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塌陷的地面到了。
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
白枫的心跳漏了一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铁板掀开。
里面堆着一些瓶瓶罐罐、几卷竹简、几块散发着微光的矿石。
白枫几乎是扑进去的。
他没有时间去分辨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只是拼命地把所有东西往储物戒里塞。
玉瓶、竹简、矿石、还有几个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匣子,全都要。
“快。”老者的声音在催促:“饕餮好像动了一下。”
白枫的手更快了。
地窖很快见底。
他最后扫了一眼,发现角落里还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一把抓起,塞进储物戒。
“走!”
白枫连滚带爬地翻出地窖,贴着山壁往回跑。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甚至不敢去想自己身后有没有什么东西在追。
排水口的黑洞就在眼前。
他扑进去,摔在冰冷的积水中,连滚带爬地往里钻。
身后,万药谷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哼声。
饕餮动了。
不是追他,只是换了个姿势。但那一声轻哼,让白枫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趴在排水道里,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他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久到他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
饕餮没有追来。
白枫瘫在排水道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师父……”他在心底唤了一声,声音十分沙哑,但也带着兴奋:“我们……拿到了……拿到了!”
老者的声音很久才响起,虚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
“……拿到了就好。”
白枫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感觉着储物戒里那些沉甸甸的分量。
药王城还在燃烧。饕餮还在万药谷中望着月亮。
而一个元婴中期的小修士,在上古凶兽的眼皮底下,偷走了丹鼎仙宗百万年的珍藏。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胆子,好像也没那么小。
…………
迎宾楼顶,夜风猎猎。
云涯低头看着那个从排水口里连滚带爬钻出来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
一个元婴中期,在上古凶兽的眼皮底下,刨了丹鼎仙宗百万年的珍藏,还全身而退了。
唯一受伤的就只有他的那位老鬼师父了。
“……牛逼。”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不是嘲讽,是真的服气。
那头饕餮就算只有一缕神念在外面,那也是上古四凶之一。随便打个喷嚏都能把元婴修士喷成渣。
“可以啊,白枫。”他喃喃道,唇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气运之子,总能找到机会,收获不少有用之物,就算是被云涯拐来,气运也会及时进行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