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子,你是怕那老骨头撑不住吧?”
云涯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看来宫主大人对血煞殿主很有信心。”
“不。”
幽冥恶摇头,那双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你错了。”
“不是有信心。”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片战场,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不在意。”
云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幽冥恶收回目光,看向他,那双异色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冷漠:
“同为渡劫后期,若连保命都无法做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那也不配当本座麾下。”
“本座丢不起这人。”
“宫主大人还真是冷漠呢。”
云涯摇了摇头,语气中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可惜贫道做不到。”
幽冥恶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双异色瞳孔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藐视。
他容忍了这条小虫子的放肆——第二次。
随后,他微微侧首,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远处那片激战的战场,骤然安静。
血煞殿主与魂煞殿主同时收手,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两道流光,瞬息间落在幽冥恶身后。
两人垂首而立,气息微乱,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慕千丝与玄空子对视一眼,身形一动,同样落在云涯身后。
于是——
两方人马,隔着那张石桌,静静对峙。
没有一个人落座。
幽冥恶身后,两位殿主恭恭敬敬地站着,君臣分明,不敢越雷池半步。
云涯身后,慕千丝与玄空子同样站着,却没有任何“臣服”的姿态——只是站着,仅此而已。
幽冥恶的目光在这微妙的站位差异上停留了一瞬,那双异色瞳孔中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
有意思。
云涯没有理会那道审视的目光。
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向玄空子。
玄空子接过,没有多问,直接吞服。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化开,修补着破碎的经脉与燃烧过度的本源。
但他没有运功疗伤。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药力自行流转。
敌人就在对面,半步大乘的威压从未散去。
他的目光,落在云涯的背影上。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困惑,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
他活了数千年,护过两任行走。
第一任陈玄青,惊才绝艳,却困于执念。
第二任云涯——
他看不透。
从担任云涯护道者的第一天开始,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理解之外。
而现在,他竟能让幽冥恶这个半步大乘,停止战斗,坐下来,像故交旧友一样——
喝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