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两侧,茶烟袅袅。
可这片刻的宁静之下,是比方才混战更加凶险的暗流。
玄空子立于云涯身后,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看似垂落,实则将对面三人的每一丝气息变化尽收眼底。
魔修。
变脸如翻书。
上一刻与你对坐饮茶,下一刻便能抽刀断喉。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
但他此刻想的,不是自己。
目光越过幽冥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落在他身后那两位气息尚乱的殿主身上。
血煞殿主的毒素还在体内堆积,虽已压制,却如埋入血肉的钉子,拔不出来。
魂煞殿主的倒是还好——虽然不想承认刚刚的战斗并没有伤到他,魂煞殿唯一的伤势只是化身被毁后受到的反噬。
若拼死一搏……
玄空子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那个念头,其实早在幽冥恶对陈玄青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他心底生根。
不是现在才有的。
是更早。
是眼睁睁看着那道魂影被拖走、看着镇渊军残魂如飞蛾扑火般湮灭时,就已经落定的。
陈玄青。
他护了一路,却没护住的弟子。
一百年前他没护住,一百年后他同样没护住。
那道魂影困在鬼哭崖,他困在天机阁。
谁也没走出来。
而现在,他想护住云涯。
袖中,那只枯瘦的手微微攥紧。
随时准备引爆空间之中剩余的所有星核。
以身为炉,以星核为引,以道基为薪。
这是星辰战体的最后一条路。
他默默看向了身旁那道墨色的身影,神情涌动。
慕千丝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有开口。
她从玄空子长老眼中看出了三个字。
“带他走。”
慕千丝神色微微一震后,迅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意思传达到后。
玄空子收回神念,目光重新落在幽冥恶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上。
对方似乎正与云涯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玄空子知道,那笑容底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机。
半步大乘。
若他全力以赴,燃烧道基,引爆所有星核——
或许能拖住三十息。
或许只有二十息。
或许……
他看了一眼云涯的背影。
那道年轻的、始终从容的背影。
他不知道云涯是怎么做到的。
让幽冥恶坐下,让这场本应一面倒的屠杀变成眼下这诡异的“茶会”。
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
在变故发生时,第一个站出来。
站在这条深渊的边缘。
然后,用他这把老骨头,给身后的人搭一座桥。
哪怕那桥只能撑一息。
哪怕他自己会坠入深渊,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不想再次重蹈覆辙。
幽冥恶是何等人物。
那双异色瞳孔只是随意一扫,便将玄空子与慕千丝的小动作收入了眼底。
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他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重新落回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上。
茶已经凉了。
他的耐心,也快凉了。
“小虫子。”
幽冥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异色瞳孔深处,有光芒在缓缓凝聚——
“别再继续挑战我的耐心。”
云涯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动作不疾不徐,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取出灵兽袋,对着身后那两道身影,轻轻拍了拍。
没有言语,只有这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