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被囚禁的善身(1 / 2)

九幽魔宫——

魂煞殿主提着那盏斑驳的魂灯,独自穿行在九幽魔宫最幽邃、最禁忌的深处。

作为恶身最倚重的核心干将之一,他有权限进入绝大多数禁地,但每次前往“九幽禁渊”,依然会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仿佛被无形目光窥视的不适感。

那不是守卫的目光——禁渊不需要守卫,因为没有任何生灵愿意主动靠近这里,也没有任何囚犯能从这绝对的虚无与寂灭中逃脱。

那是一种来自被囚禁于此的那位存在的“注视”。

即便那位已经被“寂灭锁链”钉死百年。

魂煞殿主收敛心神,猩红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微微闪烁,脚步不疾不徐,沿着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向下螺旋延伸的漆黑甬道前行。

空气冰冷而死寂,连最细微的灵气流动都不存在,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绝灵之地”。

唯有魂煞殿主手中那盏斑驳魂灯散发的、混杂着墨绿暗红漆黑色的诡异光芒,如同一小团污浊的、蠕动的活物,在绝对黑暗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可视区域。

灯焰中,蚀骨药婆那缕透明的残魂微微飘荡,无知无觉,如同风中残烛。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在这没有时间流逝感知的黑暗中,时间本身也失去了意义。

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向下延伸的甬道,而是一面……仿佛连接着宇宙尽头的、无限高远、无限宽阔的纯黑“墙壁”。

这便是“九幽禁渊”的入口——或者说,是禁渊与现实空间的“界面”。

站在这里,魂煞殿主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灭”道韵,正从这面纯黑墙壁后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他的魂体本能地颤栗,手中魂灯的灯焰也剧烈摇曳起来,仿佛随时会熄灭。

“属下魂煞,奉宫主之命,前来觐见善身大人。”魂煞殿主嘶哑开口,声音在死寂的甬道中显得格外突兀。

纯黑墙壁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由暗银色符文勾勒而成的“面孔”。

那面孔没有五官,只有最简单的轮廓,却散发着一股古老、威严、不容亵渎的气息。

那是初代九幽魔尊(镇岳真君挚友)留下的禁渊“阵灵”,负责看守此地的终极封印。

此阵灵只认令,不认人。

“验证。”一个非男非女、冰冷机械的声音,直接在魂煞殿主识海中响起。

魂煞殿主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通体漆黑、中心镶嵌着一小块混沌色晶体的令牌,双手奉上。

令牌接触纯黑墙壁的瞬间,晶体微光一闪。

阵灵那模糊的面孔凝视令牌片刻,涟漪缓缓平复,纯黑墙壁如同融化般,无声地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内,是更加深邃、更加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实体。

这里就是“九幽禁渊”的内部——一个被从现实层面“剥离”出来的、纯粹的“寂灭囚笼”。

魂煞殿主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踏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这片虚无稀释、分解。

他必须全力运转功法,才能维持魂体的稳定与清醒。

他手中的魂灯,灯光瞬间黯淡了九成以上,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三尺之地。

灯焰中药婆的残魂,更是猛地一缩,变得更加透明稀薄,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魂煞殿主不敢耽搁,沿着一条仅存在于感知中的“路径”,向着禁渊最深处“走去”。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对“寂灭核心”的感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虚无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光。

光的源头,是无数条由最纯粹的“寂灭规则”凝聚而成、粗如儿臂、呈现出半透明灰黑色的锁链。

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又或者,是从那团“光”的体内生长出去,深深扎入周围的虚无之中,仿佛与这片禁渊融为一体。

它们贯穿了那团“光”的四肢、躯干、头颅,将其牢牢钉死在虚无的中心。

每一根锁链表面,都流淌着暗银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抽取、消磨着“光”中的生机、灵力、乃至意志。

那团“光”,便是幽冥善身。

百年囚禁,百年消磨。

此刻的善身,已几乎看不出人形。

他枯槁得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头发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下稀疏的几缕银丝,无力地垂在额前。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整个人如同一尊被风化了万年的石雕。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那点始终未曾熄灭的微弱灵光,还在证明着他依然“活着”。

魂煞殿主在距离善身约十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那“寂灭锁链”散发出的、令神魂冻结的恐怖气息。再靠近,即便是他,也有魂体受损的风险。

他提起手中的斑驳魂灯,将灯焰中药婆那缕透明的残魂,清晰地展示在善身“面前”。

“善身大人。”魂煞殿主嘶哑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恭敬,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淡漠:

“宫主命属下前来,给大人送一件‘礼物’。”

善身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微弱灵光,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没有睁眼,甚至连一丝魂念波动都没有传出。

仿佛这百年囚禁,已让他彻底变成了聋子、瞎子、哑巴。

但魂煞殿主知道,他听得见,也“看”得见。

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任何一点“异常”的出现,都会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显眼。

更何况,药婆那缕残魂上,还带着一丝与善身渊源颇深的、属于“故友”的微弱魂韵。

“此乃蚀骨药婆的残魂。”魂煞殿主继续说道,声音在死寂的禁渊中显得格外清晰:

“药婆暗中勾结南疆势力,图谋不轨,更欲破坏宫主大计。宫主亲临处置,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然宫主念及药婆毕竟曾与大人有旧,故特留其最后一点残魂,未令其彻底湮灭。”

他将魂灯微微前送,灯焰中,药婆那缕透明残魂无意识地飘荡着,无知无觉,如同最脆弱的泡沫:

“宫主言道:善身大人在此孤寂百年,想必甚是无聊。特将此残魂送来,给大人做个伴,也好让大人时时‘看到’、时时‘记住’——”

魂煞殿主顿了顿,复述着幽冥恶的原话,声音更加冰冷:

“背叛宫主、心怀二意者,最终会是何等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