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药婆之死(2 / 2)

这根本不是逃生之术,而是自杀之术。

无序本源向外侵蚀,污染万物;向内侵蚀,则首先吞噬载体自身。

药婆这是在主动让体内那丝无序本源,彻底吞噬自己的魂体、记忆、意识……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如此一来,幽冥恶即便抓住她,搜魂得到的也只会是一片被无序彻底污染、无法解读的混沌。

她宁可以这种最彻底的方式“死亡”,也不愿成为幽冥恶追查云涯、追查善身、追查鬼哭崖真相的突破口。

“可惜。”

幽冥恶轻轻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你算错了一点。”

他抬起左手,那只完美得不似人间应有的手掌,对着那仍在持续坍缩的奇点,五指缓缓收拢。

“无序本源,的确能污染、吞噬、同化几乎一切。”

“但本座的右眼……本就是‘混沌’的具现。你对混沌的理解,在本座眼中,稚嫩如孩童涂鸦。”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疯狂坍缩的奇点,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奇点开始反向膨胀、分解。

墨绿色的毒元、暗红色的诅咒、漆黑色的怨魂碎片、以及那一丝丝扭曲的无序本源……如同倒放的画面,从奇点中被一点点“吐”出来。

而在所有被“吐”出的物质核心,一道极其暗淡、几乎透明的魂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正是蚀骨药婆的残魂。

只是此刻,她的魂影已残缺不全,气息微弱到近乎熄灭,眼神涣散,显然遭受了不可逆转的重创。

幽冥恶,竟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强行逆转了无序本源的向内侵蚀过程,将她从“彻底湮灭”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虽然救回的只是一缕残缺濒死的残魂,但至少……记忆和意识的核心部分,很可能还未被完全吞噬。

“现在。”幽冥恶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魂煞,搜魂。本座要她知道的一切——关于那个南疆修士,关于鬼哭崖,关于善身……所有的一切。”

“是。”魂煞殿主躬身应命,提着那盏惨白灯笼,走向药婆那缕濒死的残魂。

灯笼的灯光照在药婆残魂上,那缕魂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发出无声的痛苦嘶鸣。

魂煞殿主枯瘦的手指,最终轻轻点在了药婆残魂那虚幻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没有凄厉的惨叫。

只有那盏惨白灯笼的灯焰,骤然间剧烈地明灭、摇曳,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充满痛苦的“丝线”正被强行从那缕残魂中抽离,汇入灯焰之中。

魂煞殿主那双猩红的眼睛隐藏在兜帽阴影下,专注地“阅读”着灯焰中流淌出的信息流。

约莫一盏茶后。

魂煞殿主的手指微微一颤,收了回来。

惨白灯笼的灯焰,此刻已变成了斑驳混杂的混沌之色,不再摇曳,而是如同凝固般静静燃烧,焰心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断续的声音在飞速闪现、湮灭。

“如何?”幽冥恶淡淡问道。

魂煞殿主沉默了片刻,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涩。

“宫主。”他嘶哑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仿佛刚才的搜魂对他自身也造成了一定负担:

“蚀骨药婆临死前的自我湮灭与无序坍缩,确实破坏了她绝大部分的记忆结构与神魂烙印。

属下竭尽全力,也只‘抢救’回不足三成的记忆碎片,且大多残破不堪、时序混乱、逻辑断裂。”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

“这些碎片中,关于那南疆修士的核心信息……缺损严重。”

幽冥恶没有表现出失望或愤怒,只是静静听着。

“碎片显示,那修士名为‘云涯’,自称来自南疆,持的是毒王慕千丝麾下‘竹漪’的高阶毒师令。

药婆确认了令牌真伪,且通过千丝令与慕千丝有过短暂交流,慕千丝承认此人可信。”

“云涯进入冥渊州的目的不明。”

魂煞殿主补充道:“但这些碎片中,关于云涯真实修为、出身背景,等关键信息,要么完全缺失,要么被药婆自我湮灭前刻意‘模糊化’处理过。只能确定,他绝非表面看上去的元婴中期。”

幽冥恶微微颔首:“继续。”

“关于鬼哭崖……”魂煞殿主的语气凝重了几分:

“碎片显示,药婆将九幽魔宫的戊级通行令交给了云涯,并提供了鬼哭崖的详细地图与标注。

云涯的目标,似乎是鬼哭崖深处某处‘上古遗迹’,但具体遗迹是什么、其中有什么、他去那里的具体目的……这些记忆碎片要么完全空白,要么被一层极其强大的‘认知屏障’封锁。”

“认知屏障?”血煞殿主挑眉。

“是。”魂煞殿主点头:“并非人为设置的禁制,更像是……某种‘不可知’或‘不可想’的规则性保护。

涉及那处遗迹核心的记忆,在药婆的意识中本就是‘模糊’的,仿佛她自己也未曾真正理解或记住过。这种屏障,很可能是那遗迹本身,或者遗迹中的‘某物’造成的。”

幽冥恶右眼的混沌旋涡微微加速转动:“‘那东西’的自我保护机制……倒是有趣。”

“此外。”魂煞殿主继续道:

“碎片中还有一些零散的、关于百年前‘天机阁行走’的记忆闪回。

但同样缺损严重,只能勉强拼凑出:药婆当年与那天灵子有过接触,甚至可能提供过某种帮助,但具体细节……已无从得知。”

“有意思。”幽冥恶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一个身份成谜、目的不明、却能得慕千丝信任、能让药婆拼死相护,且目标直指鬼哭崖核心的‘南疆修士’……本座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宫主,属下办事不力,美查出什么有效信息。”魂煞殿主见到幽冥恶的笑容立马跪下。

“无妨。”他轻轻挥手,仿佛拂去不存在的尘埃:

“本就未指望能从她这里得到太多。一个被囚百年、自身难保的善身,一个将死老妪,一个来历不明的南疆修士……翻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