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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三十九师团师团长村上启作坐在暖炉边,军靴底在炭盆边缘蹭出细碎的炭渣,
火星子随着他烦躁的动作时不时蹦起,落在帐篷地面的毡垫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炭火明明灭灭,将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铁青的肤色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这只铁皮暖炉是从山下老乡家里抢来的,边角早已磕碰得不成样子,
正面用红漆写的“福”字被刺刀划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礻”旁,像个嘲讽的符号。
炉子里的炭火再旺,也驱不散帐篷里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气。
——那寒气是从士兵们冻裂的伤口里渗出来的,是从雪地里抬回来的冻僵尸体上散发的,带着一股子绝望的腥冷,黏在帐篷的帆布上,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桌上摊开的军用地图被他拍得“啪啪”作响,代表己方部队的蓝铅笔在青峰山一带画了无数个圈,圈与圈之间的线条杂乱如麻,
有的地方甚至被笔尖戳破了纸,像一张被猫爪反复挠过的破布。
“废物!一群废物!”
村上启作猛地抓起桌上的清酒瓶,瓶底在地图上磕出个浅坑,酒液晃出几滴,浸湿了“青峰山”三个字,随即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混着琥珀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锋利的碎片弹到参谋的军裤上,在深色的布料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那参谋却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绷紧了整个身子,双腿绷得笔直,
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瞬间就被帐篷里的寒气冻成了一层薄霜。
“连支像样的部队都找不到,还敢说大日本皇军天下无敌?!”村上的吼声震得帐篷帆布簌簌发抖,四角的支架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那双三角眼瞪得滚圆,眼白上爬满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几乎要将黑色的瞳孔吞噬。
“快活岭丢了三个哨卡,黑风口的巡逻队整建制消失,现在连运输队都被扒了皮!你们的刺刀是用来切腹的吗?!”
参谋们齐刷刷地低着头,靴底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碎玻璃,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最年轻的那个参谋攥着军帽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帽檐上沾着的雪化了又冻,在额前结了层透明的薄冰,冰碴子时不时刺得皮肤生疼。
他昨夜跟着巡逻队去搜山,亲眼看见两个士兵踩破冰面掉进冰窟,不过半袋烟的功夫就冻得像两截硬邦邦的木头,被拉上来时四肢都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脸上凝固着痛苦的扭曲。
此刻他喉咙里像堵着一大块冰碴,又干又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
帐篷外,风雪拍打着帆布,发出“呼呼”的声响,时而尖利如哨,时而沉闷如吼,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那些眼睛里藏着川军的步枪、削尖的竹矛,还有能把人冻成冰坨的风雪,让每个听到这声音的日军士兵都心里发毛。
“师团长!”一个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军靴上的积雪在地上拖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没等站稳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举着电报的手剧烈地抖动着,像风中的枯叶,几乎要把那张薄薄的纸片抖碎,
“四十师团急电!长岗镇……长岗镇的粮库被烧了!”
村上启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军靴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咔嚓”声,几片碎玻璃被碾得粉碎。
他一把夺过电报,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张薄薄的纸捏碎在掌心。
“天谷直次郎这个蠢货!”他看清电文上的每一个字后,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狠狠将电报掼在地上,
腰间的指挥刀“呛啷”一声出鞘,雪亮的刀光映着他狰狞变形的脸,“我要亲手劈了他!”
长岗镇的粮库,原本是镇子东头一座香火鼎盛的关帝庙。
那座三进院落的古庙,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飞檐上的琉璃瓦在火中炸裂,神兽走兽的雕塑被烧得扭曲变形,一个个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发出“噼啪”的脆响,溅起更多的火星。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远处青峰山的雪顶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橘红,仿佛整座山都在燃烧。
一六一师二连的周旭扛着两袋大米,军衣后背被飞溅的火星燎出好几个黑洞,露出里面单薄的灰色内衣,他却浑然不觉。
肩上的米袋被流弹打穿个洞,雪白的米粒顺着洞眼往下掉,在雪地上撒出一串细碎的银点,像一条引路的星轨,又像给身后的追兵留下的嘲讽标记。
他额头上渗着热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细小的冰珠,随着他迈步的动作时不时滴落。
“连长,你看!”新兵小马指着身后,兴奋地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粮库的主殿横梁“轰隆”一声塌下来,巨大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火星被气浪掀得溅起丈高,热浪隔着半里地都能燎到人脸,让暴露在外的皮肤一阵灼痛。
小马的脸冻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鼻尖挂着晶莹的冰碴,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这一把火,够鬼子喝半个月西北风了!”
周旭抹了把脸上的烟灰,露出被熏黑的牙齿,笑纹里还嵌着炭灰,像幅粗犷的水墨画。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不止半个月!”
他扭头对弟兄们喊,声音在风雪里格外清亮,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
“加快脚程!老鹰岩的接应点备着热汤呢,谁先到谁多喝一碗!”
弟兄们的脚步顿时轻快了不少,疲惫仿佛被这“热汤”两个字驱散了大半。
他们背着缴获的罐头、面粉,腰里还别着从鬼子身上搜来的打火机,深一脚浅一脚往老鹰岩赶。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没到脚踝的雪灌进鞋里,很快就被体温焐化,又在停下的间隙冻成冰,磨得脚踝生疼,但没人叫苦。
雪地里留下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飘落的雪花覆盖,
只有偶尔掉落的米粒、滚落在一旁的罐头盒,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利落而漂亮的突袭。
这正是王缵绪的“敌驻我扰”之计。日军主力扎营的地方,夜里准有冷枪从林子里钻出来,
子弹带着风声,精准地打穿岗哨的脑袋,让他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他们的炊事房刚架起锅,烟囱里冒出第一缕烟,就可能从墙外飞来颗手榴弹,“轰隆”一声,把滚开的米汤炸成漫天白雨,混着肉末和血污落下;
甚至连士兵蹲茅厕时,都得提防头顶的树上会不会跳下个川军,用削尖的竹矛给他们来个“透心凉”。
短短几天,鬼子被折腾得魂不守舍——白天走在路上,总觉得每棵树后都有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走三步就要回头看两眼;
夜里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都像川军的喊杀声,稍有动静就吓得翻身坐起,紧紧攥着步枪,一夜夜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