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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的泥点子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陈狗剩吸了吸鼻子,嘴里嘟囔着:“这雨是不是有毒啊?怎么闻着一股子血腥味。”
他手里还攥着半块硬邦邦的杂面饼,那是之前在秘境里捡的“干粮”。现在饼被雨水泡得发胀,软塌塌的,像块抹布。
他低头看了看,嫌弃地甩了甩手,饼掉进了泥水里,瞬间被冲走了。
“哎?我的早饭?”陈狗剩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茫然。
他下意识地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有点眼晕。
不是因为吓的,而是因为人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人影,举着各式各样的法器,火把在暴雨中噼啪作响,映照出一张张扭曲的脸。
“前面那个疯子!把秘境里的‘筑基丹’交出来!饶你不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骑在一头变异的野猪上,手里挥舞着两把板斧,唾沫星子横飞。
陈狗剩眨了眨眼,雨水顺着他的乱发流进眼睛里,刺刺的疼。
“筑基丹?”他嘴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块碎石头和一把之前捡来的、生锈的钥匙。
“我没有啊。”他很诚实地回答,声音不大,却被雷声盖了过去。
骑野猪的大汉以为他在装傻,顿时火冒三丈:“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活捉他!我要亲自搜魂!”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群就像炸了锅一样,呼啸着冲了过来。
这些人,有穿着黑市执事服的,有披着破烂斗篷的散修,还有几个身上带着宗门标记的外门弟子。他们的眼里没有人性,只有贪婪。
在他们看来,陈狗剩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株会走路的人形灵药,一个移动的秘境宝库。
“来了来了。”陈狗剩看着冲过来的人群,非但没怕,反而有点兴奋。
他觉得这些人像极了病院里的那些“病友”。
每当到了发药时间,他们就是这样冲向护士站的。
“你们也是来排队领药的吗?”陈狗剩大声问道,手里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他想找个东西防身。
这时候,旁边一个手里拿着伞、看起来像个管事的炼气期修士,正好挤过人群,想看个热闹。
他那把油纸伞的伞骨是精铁打的,在雨夜里闪着寒光。
陈狗剩一眼就相中了。
“你这伞不错,借我用用。”
陈狗剩说着,伸手就去抓那把伞。
那管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伞就没了。
“你……”管事刚想骂人,陈狗剩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嗡!
系统,启动了。
一股无形的、混乱的精神波动,顺着接触点,瞬间涌入了那管事的脑海。
那管事的眼睛,直了。
他张着嘴,手里还保持着握伞的姿势,但眼神已经完全聚焦不了了。
“嘻嘻……”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傻子。
“我是天上的神仙,我要飞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扔掉了鞋子,光着脚在泥水里蹦跶起来,嘴里还唱着:“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周围冲过来的修士们都愣住了。
“老李?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别管他!那疯子手里有伞!抢伞!”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大家发现陈狗剩手里多了一把精铁伞骨的油纸伞,顿时眼睛都绿了。
“那伞是法器!一定是秘境里的宝物!”
“杀了他!夺伞!”
陈狗剩觉得这些人真奇怪。
他拿着伞,是为了挡雨。
这些人冲过来,是为了抢伞。
“不给!这是我的!”
陈狗剩把伞往怀里一搂,转身就跑。
他跑起来有点颠,因为脚上穿的是一双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脚上扒下来的破草鞋,跑起来还带着响声。
“啪嗒、啪嗒。”
身后是几百号人的追杀。
“站住!”
“别跑!”
“把宝物留下!”
陈狗剩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眼。
雨幕中,那些人像一群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涌过来。
他觉得有点烦。
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吵得他头疼。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前面泥泞的路。
“路这么滑,你们还追?摔死你们算了。”
他嘴里念叨着,脚下突然一滑。
整个人顺着山坡,直接滚了下去。
“哎呦!”
陈狗剩惨叫一声,像块石头一样,咕噜噜地滚进了山脚下的一个洼地里。
身后追杀的修士们大喜过望。
“摔死他了!”
“快!下去捡漏!”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顺着山坡往下冲。
然而,他们刚冲到洼地边缘,就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个本该摔死的疯子,正坐在泥水里,手里拿着一把伞,撑着。
他坐在那里,周围全是积水,像个孤岛。
而在他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修士。
这些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脱衣服,有的在吃泥巴。
正是刚才第一批冲下去的探子。
此刻,他们全都疯了。
陈狗剩坐在中间,手里转着伞,像个看戏的观众。
“你们……你们怎么都下来了?”
陈狗剩看着新下来的这群人,有点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不追杀他了,反而都躺在地上?
“是不是雨太大了?你们想在这儿野餐?”
陈狗剩天真地问道。
“野餐你妈!”一个脾气暴躁的修士大吼一声,提着刀就冲了上来。
“老子砍了你!”
他一刀劈下。
陈狗剩下意识地举起伞挡。
“啪!”
精铁伞骨应声而断,伞面被劈成了两半。
那修士一愣,陈狗剩也愣了。
“我的伞!”
陈狗剩心疼地喊了一声。
这可是他在这个“病院”里,为数不多的财产之一。
伞坏了,谁赔他?
他抬头,眼神有点凶。
那修士被他看得心里一突突,但随即狞笑道:“疯子,没了伞,我看你拿什么挡!”
他举刀又想砍。
这时候,陈狗剩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直接站了起来,手里半截破伞,直接捅了过去。
“还我伞!”
“噗嗤!”
伞柄是精铁做的,很尖。
直接捅进了那修士的喉咙里。
鲜血喷了出来,溅了陈狗剩一脸。
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水,陈狗剩舔了舔嘴唇。
有点咸,有点腥。
“难吃。”
他皱着眉头,把伞柄一拔。
那修士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疯子手里,还是被一把破伞捅死的。
“下一个!”
陈狗剩把带血的伞柄往地上一拄,大声喊道。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站在尸堆里、满脸是血、眼神却清澈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疯子。
他们怕了。
这不像是在杀人,像是在……玩。
“这疯子是个怪物!”
“一起上!谁能杀了他,秘境里的宝物就是谁的!”
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你们……你们怎么还不走啊?”
陈狗剩看着又要冲上来的人群,觉得这些人真烦。
他不想玩了。
他想睡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又冷又饿。
“我要回家。”
陈狗剩嘴里嘟囔着,转身就走。
他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也不管这些人手里拿着什么刀枪剑戟。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往人群外面走。
“拦住他!”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老者,终于按捺不住,从人群中飞了出来。
他是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也是最沉得住气的。
他觉得陈狗剩刚才杀人的动作,全是运气。
“小辈,把命留下吧。”
老者枯瘦的手掌,带着一股阴风,直接拍向陈狗剩的天灵盖。
这一掌,他用上了十成力道,势必要一击必杀。
陈狗剩感觉到头顶有风。
他抬头看了一眼。
雨夜里,一个老头像只大鸟一样,朝着他扑下来。
他觉得这老头有点眼熟。
像极了病院里那个专门管他吃药的张院长。
“张院长?你也要抢我的药吗?”
陈狗剩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推他。
他这一推,正好推在了老者的手掌上。
嗡!
接触,再次触发。
系统这次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的精神冲击,顺着两人的接触点,直接撞进了那筑基老者的脑海里。
“轰!”
老者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颗炸弹同时炸开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雨夜,不再是泥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五颜六色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在光里,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飞,有的在吃屎。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抢他的药?”
老者的道心,在这一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