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有意思(1 / 2)

二十载光阴,倏忽而过。

何太叔的小院中,春秋轮转,寒暑交替,四季往复,不曾止息。

在这段岁月里,何太叔始终未曾懈怠,他深知,心境的澄澈与境界的稳固,非一朝一夕可成,唯有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方能渐入佳境。

为此,他不遗余力地锤炼自身,力求在道途上行稳致远。

求道之路,岂能一帆风顺。

因过于苦修,心弦紧绷,他险些陷入境界动荡的危局。师尊的殷切期望、寿元将尽的无情现实,皆如重石压于胸臆,令他不堪其负。

时间,仿佛一刻不停地在指尖流逝,催逼着他不断前行。

幸而在紧要关头,系统及时示警,令他觉察到心魔悄然滋生之兆。

他当机立断,凝神定虑,以坚韧意志将心魔镇压于未发之际,方才化险为夷,保住道基。

二十年后的某一日,晨曦初透,小院之门缓缓开启。

何太叔自院内步出,神情内敛,气韵深沉,周身气息圆融平稳,不见丝毫波动。

此时的他一扫过往的焦灼与急迫,周身流露出浑然天成的从容与沉稳。多年苦修,终于在这一刻臻至最佳状态。

他微微抬首,目光坚定而清明,随即迈步而行,沿着蜿蜒山径,朝师尊虚鼎真君的洞府方向徐徐行去。

——

悠悠二十载,世事如潮,暗流涌动。在这二十年里,天下局势悄然生变。

作为新一任天枢盟盟主,魔道的女魔头肩扛重任,在她统治下的魔道诸派,亦在暗中积蓄势力,磨砺爪牙,虎视眈眈,已然将矛头指向妖族。

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台。

妖族方面,亦未敢有半分懈怠。

这些年间,他们不断整军经武,加固防线,举族上下皆心知肚明——虚鼎真君在日,尚可维持表面平静;一旦这位擎天之柱坐化归去,才是真正大战的开端。

两方对峙,暗流汹涌,只待那一刻的到来。

而在这二十年里,虚鼎真君却几乎足不出户。

除却必要出席的宗门议事之外,他整日幽居洞府之中,深居简出。或开炉炼丹,凝精粹之气;或召弟子于座前,悉心传授修行心得,指点迷津。

弟子们虽各自身负重任,事务缠身,然皆深知师尊寿元将尽,时日无多,纵是再忙,也总要抽身前来看望,陪伴左右,以尽孝心。

——

这一日,何太叔行至虚鼎洞府门前,方欲开口禀报,洞内已传来虚鼎真君沉稳而温和的声音:

“不错,短短二十年,便已将境界与气息稳固至此。今日前来,可是已然准备妥当?”

“是的,师尊,弟子已经准备好了。”

何太叔抱拳躬身,语气笃定,神情坚毅,眉宇间不见丝毫犹疑。

二十载苦修,磨砺心性,镇压心魔,稳固境界,所为者正是今日——他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话音方落,洞府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肆意而畅快的笑声,正是虚鼎真君的声音:

“好!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豪迈奔放,如洪钟震响,在洞壁间回荡不绝,仿佛将这二十年的期许尽数倾泻而出。

“既然如此,老夫便将这洞府让与你,你且在此好好准备渡劫!”

笑声愈发高昂,话音刚落,洞府石门轰然洞开。

一道金光自洞内疾射而出,划破幽暗,瞬息之间便来到何太叔身侧。

光芒渐敛,现出虚鼎真君的身影。他负手而立,面带笑意,目光温和而欣慰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弟子,眼中满是期许与信任。

何太叔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惶然之色,连忙抱拳推辞:

“师尊,这万万使不得!弟子可向天枢盟租借专为金丹后期修士准备结婴所用的洞府,实不必劳烦师尊让出此处。”

他语速急切,态度诚恳,言辞间满是惶恐。

虽然内心深处,那一瞬间确有一丝意动——虚鼎真君所居之洞府,灵气充盈,阵法完备,乃是天枢盟副盟主、闲人散首座的地位象征,若能在此渡劫,无疑事半功倍——

但理智迅速压过了心动。他清醒地意识到,若当真使用此洞府,便无异于昭告天下:他何太叔,便是虚鼎真君的继承人。

这份重若千钧的身份象征,于他而言,既是无上荣耀,亦是如山压力。

他深知自己资历尚浅,根基未稳,若此时便接下这等名分,恐怕引来各方侧目,反而不利于日后修行与行事。

一念及此,他愈发坚定了推辞之意,连连摆手,语气恳切。

面对弟子的再三推托,虚鼎真君却渐渐敛去了笑意,眉头微蹙,显然颇不以为然。

“徒儿,你这话说的——”

虚鼎真君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抬手拍了拍何太叔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推拒的坚定。

“老夫这位置,迟早是你的。你只要能够保证结婴成功,那么今日你就算在此结婴,谁也不能说你什么不是。”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分明,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而非临时起意的安排。

言罢,他侧首望向洞府深处,目光悠远,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老夫这些年又给你炼制了一批丹药,还有一些法器,都是用来度过雷劫的。毕竟这些东西,老夫估摸着也用不到了,都留给你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转交几件寻常物件,然而何太叔心中却如潮涌动——那些丹药、那些法器,哪一件不是师尊耗费心血、搜罗天材地宝精心炼制而成?

哪一件不承载着师尊对他寄予的厚望?

“快快进去,老夫为你守着。相信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打扰你结婴之事。”

虚鼎真君最后这句话说得霸气十足,睥睨之意溢于言表。

作为天枢盟上一任盟主、闲人散首座,他在此亲自护法,确实足以震慑宵小,令各方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师尊……”

何太叔喉头微动,千言万语哽在胸中,最终只化作这一声轻唤。

他心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眼眶隐隐泛红。虚鼎真君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显是不愿见这等儿女情长的模样,竟直接伸手将自家弟子往洞府门前推去。

何太叔被推到洞府门前,脚步微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让自己的心神重新归于平静。随后,他转过身来,面朝虚鼎真君,双手抱拳,腰身深深地弯了下去——

这一躬,是对师尊让出洞府、赠予丹药法器的感念;这一躬,更是对这份沉甸甸的期许与信任的郑重回应。

他直起身来,转身迈步,毅然踏入洞府之中。

洞府之外,虚鼎真君负手而立,目送弟子的身影消失在洞门深处。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抬手轻抚长须,脸上浮现出慈和的笑意,口中喃喃自语:

“徒儿哟,可别让为师失望哟……”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道,语气中既有期许:

“你可一定能够结婴成功啊,切莫因小失大。”言罢,虚鼎真君大手一挥,袖袍鼓荡之间,磅礴灵力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霎时间,整座洞府外围,层层叠叠的大阵依次开启。

里三层、外三层,阵法环环相扣,光华流转不息——有防御之阵固若金汤,有隔绝之阵密不透风,亦有感应之阵灵敏通达。

诸阵交织叠加,将虚鼎真君的整座洞府笼罩得严严实实,宛如铜墙铁壁,不留丝毫缝隙。一时间,灵光冲天,气势恢宏,方圆数里之内皆能感应到此间的异动。

这般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之人。

洞府不远处,玄穹真君猛然睁开双目,眸光如电,穿透虚空。

他方才正于自家洞府中静修,忽觉灵脉震荡、阵法气息骤然大盛,心中不由微微一凛。稍作感应,便知那异动之源正是虚鼎真君的洞府所在。

“这是……?”

玄穹真君眉头微挑,面露疑惑之色。

他略一沉吟,随即身形一动,自洞府中疾掠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朝虚鼎真君所在的方向飞遁而去。

虚鼎真君早已感应到玄穹真君的气息逼近。他并未出手阻拦,亦未显露出半分意外之色,反而神色从容,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他信步走到洞府外的那张玉石桌旁,袖袍轻拂,一副古朴棋盘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桌面上。

黑白二子分置两侧,棋盒莹润,棋子剔透,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撩袍落座,左手轻捻一枚黑子,右手抚须,神色恬淡,目光悠远。

微风拂过,衣袂轻扬。他就这般静静坐着,静待玄穹真君的到来。

光芒渐敛,玄穹真君的身形在玉石桌旁落定。

他也不见外,一屁股便坐到了虚鼎真君对面,姿态随意,仿佛是在自家洞府一般。

坐定之后,他先是抬眸朝洞府方向望了一眼,目光深邃,似要穿透那重重叠叠的阵法禁制,看清内中情形。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虚鼎真君,嘴角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虚鼎老前辈,您这可就不地道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何小子准备结婴,居然不通知本座一声?若不是您开启了洞府的大阵,把本座惊动了,本座还真不知道,何小子竟被您塞进了自己的洞府里头结婴。”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虚鼎真君,语气中多了几分了然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