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对方已经在怀疑桐原村的事情,
那她刚刚这句话,
几乎是在主动,把自己和那个“异常的源头”,放在同一条线上。
她没有再补。
也没有收回。
她只能站在那里,等对方怎么接。
浅井信景最终没有追问。
他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原来如此。」
语气平淡得几乎没有波动。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玲华更不安。
因为她听不出来,对方到底信了多少。
又猜到了多少。然后,浅井信景主动把话往另一个方向带。
「说起来……」他语气像是顺便提起,「长井大人既为异动而来,想必也听说了最近的事。」
凌音抬眼看他。
「哪一件?」
浅井直纲接话。
「青岚附近,有个村子,叫桐原。」他说,「前些日子,被毁了大半。」
这句话一落,空气像是轻轻沉了一下。
玲华的指尖在袖中收紧。
她没有抬头。
她知道,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说出来的。
浅井信景继续往下说,语气不变。
「从现场来看,动静不小。」他说,「不像普通妖物所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
「我们目前的判断,是可能与磷坂有关。」
这句话说得很顺。
顺得像是真的。
但玲华在心里几乎是立刻否定了。
——他在装。
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但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只是“怀疑磷坂”这么简单。那更像是一个被刻意摆出来、用来让人接受的解释。
凌音却没有顺着这个判断走。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直接问:「磷坂?」
语气很平,但没有掩饰陌生。
浅井直纲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长井大人没听过也不奇怪。」他说,「那地方,不在正统地图上。」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在膝上点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磷坂不是城,也不是氏族领地。」他慢慢解释,「更像是一片被妖占住的山地与村落混合地带,规模不大,但自成一套体系。」
浅井信景接着补了一句。
「那里有‘主’。」他说,「不是那种无序聚集的妖,而是有人统辖。」
「是一对上只妖。」他说,「兄长名鬼灯,常在外行走,压得住那一带的局面;弟弟少露面,但磷坂的动静,多半与他有关。」
浅井直纲这时轻轻接了一句,语气更具体一些。
「两人性子不同。」他说,「一个在明处管地,一个在暗处动手。」
他没有再往下说。
但那句话落下之后,屋子里的气氛,隐约变得更沉了一点。
「在磷坂,下层,还有无心妖。」他继续说,「数量不少,主要负责袭扰、消耗。」
九条皱起眉,「不太对。」他说,「上只妖一般不会和无心妖混在一起行动。」
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一个是有意识的,一个是完全失控的,这两类存在,本来就不在一个体系里。上只妖没必要,也不可能长期带着一群无心妖四处乱动,除非——」
他话没说完。
浅井直纲已经接上。
「除非有人在控制。」
语气平静,像是在确认。
九条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
浅井信景这时候才把话说完整。
「磷坂那边,确实掌握了一些术法。」他说,「可以驱使无心妖聚集,甚至按照意图行动。」
他看着凌音。
「所以这件事,不能当作普通妖袭来处理。」
凌音没有马上表态。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
玲华站在旁边,这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但不完整。
浅井信景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把话往下收。
「问题在于。」他说,「我们这边的阴阳师,在之前的交手中受了重伤,暂时无法出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然后,他看向凌音。
「素问光正阴阳法术出名,既然光正阴阳寮的人在这里……」他说,「我们自然希望,这件事能由你来处理。」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带着分量的安排。话说得很客气,但没有留下多少拒绝的空间。
浅井直纲在一旁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更明确了意图:「我们会派人随行。一来熟悉地形,二来也方便沟通。」
“沟通”两个字落得很轻,却让人很难忽视。
凌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浅井信景与浅井直纲之间停了一瞬,像是在衡量这一步的代价。拒绝当然可以,但那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这里是天守的地盘,而他们此行本就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她最终点了点头。
「好。」她说,「这件事,我们接下。我们暂住在松影馆,需要出行时来找我们便好。」
语气平稳,没有情绪起伏。既没有示弱,也没有对抗,只是把局面稳住。
会面随即结束。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再试探什么。门被打开又关上,一切恢复成表面上的平静。
回去的路上,人声依旧嘈杂,青岚的街市看起来和来时没有什么不同。但玲华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凌音一路都没有说话。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沉思。九条几次像是想开口,却都忍住了。玲华跟在后面,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慢慢扩大,却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回到松影馆,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开,屋内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凌音没有坐下。
她站在屋中央,转过身,看向玲华,语气很直接:「玲华,你有事情没说吧?」
这句话没有铺垫,也没有缓冲。
玲华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
凌音没有移开目光。
「你在桐原村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好像知道你跟桐原村的联系。」
这一句话落下,玲华心里猛地一沉。
她立刻明白,对方不是随便问的。那句话,那句她当时几乎是情绪失控说出口的话,被人听见了,也被人带到了这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收紧。
「我说过……」她低声开口,「如果天守的人再去骚扰桐原村……」
她停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
「就来青岚找我。如果我不这么做,桐原村的村民会因为我被天守的人欺压。」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荒唐感。那时候她只是想挡住那些人,但现在回头看,那更像是在给自己立下一个标记。
凌音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条线接上了。
「难怪。」她说,「刚才他们一直绕着说话。」
玲华抬头看她。
凌音继续道:「他们没有直接问你,但每一句都在试探。他们已经把你和桐原村的事联系在一起了。应该已经判断出你是导致桐原村事件的人了。至于桐原村是磷坂破坏的,无非是在试探我们,并且知道我们此时无法拒绝,借我们的手帮他平息妖乱。」
玲华的心一下收紧。
但下一瞬,她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她盯着凌音,声音变了些:「但是,凌音,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桐原村的事?」
凌音没有马上回答。
那一瞬间的停顿,比任何解释都更清楚。
玲华的眼神一下冷下来。
「你知道。」她说,「你一直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压低却带着明显的情绪:「那你为什么不说?你一直在试探我?」
她的话一落,空气像被拉紧了一样。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丝极细的黑影已经在她身后浮动,像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九条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前半步:「等一下,先别——」
「你们青岚门口从一开始就在看我。」玲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看我什么时候会说,看我到底是什么。那你们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的呼吸有些乱。
「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妖怪?我是不是异津神??」
凌音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那是什么?」玲华盯着她。
九条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急促:「我们需要判断风险!如果一开始就把话说死,你会留下来吗?」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玲华愣住了。
她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答案。
如果那时候他们直接说出“你可能就是桐原村的源头”,她大概真的不会留下。
甚至——很可能当场失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空气慢慢松了一点。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这句话不像是在对别人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承认。
「在桐原村,他们都说我是异津神。」她的手指在袖中收紧,「可我不是……或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她抬头看向凌音,眼神第一次露出那种真正的迷茫。
「我只是想救人。」她说,「然后全毁了。」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凌音看着她,目光慢慢缓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不是异津神,现在不重要。」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现在你是你自己。」
九条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接上的点。
「而且……也不是所有异津神都是灾祸。」他说,「远在南方的神海道那边,曾经有过一位被称为‘风暴之心’的存在,同样是异津神,却被当作守护者。」
他看了玲华一眼。
「所以,不是只有一种结果。」
玲华怔了一下。
这个说法,对她来说是新的。
也是第一次,有人没有把“异津神”这个词直接等同于毁灭。
凌音没有否认九条的话,而是继续看着玲华。
「如果你不想再失控。」她说,「也许,我可以教你一些方法。」
玲华下意识抬头。
「人类的术法,未必能完全约束你体内的幽元。」凌音语气依旧冷静,「但至少,可以帮你在临界的时候把它压住。」
她停了一下。
「能不能成功,我不保证。但你可以试。」
玲华的手慢慢松开了一点。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阿绪站在门口。
她的神情看起来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你们聊得这么认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