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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聊得这么认真啊?」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轻松,甚至有点像在开玩笑。
玲华怔了一下。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可她心里却莫名地顿了一下。她记忆里的阿绪,如果是听见这种语气,多半会先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是不是在说重要的事”,或者干脆不打断,而不是这样直接插进来。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停了一瞬,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也许只是放松了一点。
她缓了口气,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
「阿绪,我们在说接下来的事。」
阿绪关上门,走进来,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玲华身上。
「你们要离开青岚吗?」她问。
玲华点了点头。
「浅井那边提出来的。」她说,「青岚外围有妖在活动,地方叫磷坂。凌音要过去处理。」
九条在一旁把卷轴稍微卷起一点,插话道:「不只是‘有妖’,按她的说法,那里很可能有上只妖,而且还不是单独行动的那种。」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多补了一句:「如果真是那样,那就不是普通骚扰了,而是有组织的活动。」
阿绪听完,没有像玲华预想的那样先露出紧张的神色。她只是稍微歪了下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所以……你们是要去除妖吗?」
这句话一出来,玲华微微顿了一下。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句话的落点有点偏。她原本以为,阿绪会先问危险不危险,或者问她会不会去,而不是直接把重点放在“降妖”这件事上。
她盯着阿绪看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视线。
「差不多。」她回答,「不过不是随便去走一趟。浅井那边会派人同行,算是他们那边的事,我们只是协助。」
阿绪点了点头,像是听明白了,然后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那我能不能一起去?」
这一次,玲华的动作明显停住了。
她抬眼看向阿绪,眉心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句更不对。
她记忆里的阿绪,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本能地退一步,而不是往前走。尤其是在桐原村之后,她更不该主动靠近“妖”这种事情。
玲华沉默了半拍,才开口。
「这不是我说了算。」她语气放得很慢,「而且,就算能去,也未必安全。」
她看了凌音一眼,又补了一句:「浅井的人会盯着,我们不是单独行动。」
凌音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来一回,像是在观察。
九条则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把这段对话当成某种侧面的记录。
阿绪没有再坚持。
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轻了一点:「我就是问问。」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恢复过来的生气。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太无聊了。」
玲华心里那点不对劲,又被轻轻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这也许只是阿绪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开始不想再被动地被留在原地。也许她只是害怕再次被丢下,所以才会表现得更主动一点。
——如果是这样,其实是好事。
她没有再追问。
房间里沉了一会儿,刚才那种紧绷的气氛,已经被这一段对话冲淡了不少。
凌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准备一下。」她说,「今天不动身,但不会拖太久。」
九条也把卷轴收好,起身的时候还不忘低声念了一句:「磷坂……有意思……」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各种可能性了。
玲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小段对话,就这样自然地结束了。
等凌音和九条离开房间,门重新合上,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玲华和阿绪对视了一眼。
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却有一点说不清的间隔。
「回去吧。」玲华先开口。
阿绪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回到她们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被隔开,屋子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木板轻响。
玲华蹲下来,把自己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
她的动作不快,像是在一边收拾,一边让刚才那一连串的信息慢慢沉下来。
就在她把一个小布袋拿出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小木头人,从布袋里滚了出来。
它很小,雕得也不算精细,但线条很认真,甚至有点笨拙。和这里那些工匠做的东西比起来,显得格外普通。
玲华看着它,眼神轻轻变了一下。
那一瞬间,桐原村的画面从她脑海里掠过。火光、混乱,还有那段她自己都不愿再细想的失控。
可这个东西,还在。
她伸手把木头人拿起来,指腹在上面轻轻摩了一下。
「我还是带着这个吧。」她低声说,「当护身符,说不定能给我一点好运气。」
她看着那小木头人,又补了一句:
「不是你之前说的吗?说这个木头人能带来好运。」
话说出口的瞬间,房间里有一瞬很轻的停顿。
阿绪没有立刻接上。
她的表情像是慢了一拍,眼神里掠过一丝很细微的空白。
「……什么木头人?」她问。
这一句很轻,却像在空气里轻轻卡了一下。
玲华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头看向阿绪,眼神里多了一点不确定。
「这个。」她把木头人举起来,「不是你做的吗?在桐原村的时候,你还说是给我带好运的。」
阿绪看了一眼。
下一瞬,她的表情立刻接上了。
「啊……这个啊。」
她笑了一下,像是刚反应过来。
「我刚刚没看清。」她说,「原来你还留着啊。」
她的语气自然,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的调侃:「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
补得很顺。
顺得几乎没有破绽。
可玲华心里那一点点不舒服,却没有消失,早上她不是还提过这个木头人的事情吗?为什么现在完全不记得了?
玲华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把木头人收回布袋里,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没扔。」她轻声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光从纸门透进来,落在地面上,线条安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玲华心里,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已经轻轻绷了一下。
她没有再看阿绪。
房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纸门外的声音被隔开,连风声都显得很轻。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对劲,并没有消失,只是像被压进了水里,还在。
她坐了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
脑子里的东西却一层一层浮上来——重叠之境,光正的圣库,凌音刚才的话,还有……仁。
思绪太多了。
多到她连哪一个更重要都分不清。
她忽然觉得有点坐不住。
玲华站起来,动作很轻。
阿绪抬头看她。
「怎么了?」
玲华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说。然后她把话说得很简单。
「我想出去走一下。」
阿绪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反应。
玲华补了一句:「就在城里,不会走远。」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补这一句。
阿绪这才点了点头。
「去散散也好。」她说,语气比昨晚要轻松不少,「一直待在屋子里也闷。」
她没有再问更多。
没有问危险不危险,也没有说要不要陪她。
就只是这么一句。
玲华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那点说不清的违和感,又浮了一下。
——以前的阿绪,大概不会这么干脆。
她会问一句「要不要我陪你」,或者至少会露出一点不放心的神色。可现在,她只是很自然地放她出去,甚至有点……过于轻松。
玲华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很快回来。」她转身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没有再多看阿绪一眼。
——只是出去走走而已。
她站在人群中,身形仍然显得有些出挑。比起街上的大多数女子,她要高上一截,肩线也更利落。偶尔有男人从旁边经过,身高也只是勉强与她齐平,甚至有些还略低一点。这样的差异,并不张扬,却足够让人多看一眼。
再加上她的面容和发式——那一头发落在颈侧的长度与轮廓,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不合常规,不是这里常见的整束发髻,也不是规整的盘发,而是一种更随意却更分明的线条。那是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整洁与锐利。
所以她走在街上时,还是会有人下意识地瞥一眼。
只是那种目光很短。
一眼。
然后就移开。
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刻意盯着看。
像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又不值得多想。
玲华自己也察觉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指尖轻轻收了一下。
——至少,现在像个“人”。
她往街上走去。
青岚的街道比她记忆里要清晰得多。之前进城时她心思不在这上面,现在才真正看见。
木制的街面铺得不算平整,踩上去有一点轻微的声响。两侧的商铺挂着布帘,颜色不一,但都偏旧,像是长期被风吹日晒过。有人在店里,但声音都压得很低,交易也显得克制。
玲华走了几步,目光慢慢扫过去。
她发现一件事——这里的人,说话都不大声。
不是没有人,而是所有人都像在“收着”。
她从一间卖米的铺子前经过,听见里面的对话。
「再少一点……」
「已经是最低了。」
声音不大,却很急,她没有停,只是往前走。
拐过一条街,她看见一队武士从另一边过来。人数不多,五六个,但步子很整齐,手始终靠在刀柄附近,目光扫过街面的时候,没有一丝放松。
玲华下意识放慢了一点脚步,往边上让开。
他们没有停,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只是走过去。
可那种压迫感,却在他们离开之后才慢慢留下来。
——太频繁了。
她刚才不过走了两条街,就已经遇到两队巡逻。
不像普通城镇,更像是在防什么东西。妖怪吧,也许。
玲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街口。
那里贴着符札。
不止一张。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符纸是新贴的,边角还很挺,上面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但那种结构,她隐约能感觉到——是某种“限制”。
她没有伸手去碰。
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忽然有一个念头。
——既然来了,就看看这个世界。
不是只听别人说,不是只在屋子里想。
而是真的,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她摸了摸兜里的钱,那是凌音给她的,说是用来应付必要的花销,她原本没打算用。
可现在,她忽然想试试。
前面有一排小摊,有卖吃的,味道很淡,却带着一点热气,玲华走了过去。
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
「要点什么?」他问。
玲华停了一下,她其实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她看了一眼摊子上的东西,指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米团的。
「这个。」
摊主点头,伸手拿了一个,用纸包好,递给她。
玲华把钱递过去。
动作有点生疏。
摊主接过,找了点碎钱给她。
一切很正常。
没有人看她第二眼。
她接过那团热的东西,站在一旁。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咬了一口,味道很简单,甚至有点粗。
可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她还能吃。
她原本以为,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可能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可现在,她确实感觉到味道。
很淡。
却真实。
她慢慢把那一口咽下去。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抓住了一点什么。
——至少,有一部分,还没变,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物,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她一边吃,一边继续往前走。街道依旧那样,安静、克制、带着一点压抑。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不是因为妖,也不是因为那些她还没弄明白的东西。而是因为——一切都在“正常运作”,却又不对劲。
她走到一个转角的时候,停了一下。远处,有人低声争吵。
她没有过去,只是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声音很快就压下去了,像是什么从来没发生过。
玲华把最后一口吃掉,她把纸折了一下,握在手里。
她没有立刻回去。她站了一会儿,看着这座城。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仁如果在这里,会怎么样?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有答案,也不可能有答案。,她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然后转身,继续往更深的街巷走去,可越是安静,那些念头反而越清楚。
——重叠之境。
——回去的可能。
——还有,小仁。
她脚步慢了一点。
高桥仁的名字在她心里浮出来时,并不带什么剧烈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很熟悉、很自然的重量。
她想起他在东京的样子。
有时候有点犹豫,有时候会退一步,会想太多。可只要事情真的发生,他总是站在她这边——哪怕那件事,他本来并不愿意做。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别去摸那个。」那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她当时只觉得烦,觉得他太保守,觉得不过是一个废弃神社,能有什么问题。她还笑过他,说他想太多,说她又不是小孩子。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想起来,那一刻反而异常清晰。玲华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她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来到这个世界,而是——没有听他的。
如果当时真的听了,他大概还在东京吧。会继续过他那种普通的、平稳的生活,会抱怨工作,会被她拉着去做一些他其实不太想做的事,然后还是会去做。
那样的世界,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