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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舷梯上跑下来,跑得飞快,腿脚比周师傅还利索,几步就窜下来了。跑到萧战面前,站定,双腿并拢,腰杆挺直,“啪”地敬了个礼——这是当年萧战教他的军礼,手掌贴在额角,五指并拢,掌心朝下,动作干净利落。
“国公爷,属下回来了!”
萧战看着他。晒得跟黑炭似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嘴唇干裂,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但眼睛亮,精神头足,跟离开的时候比,老了,但也壮了,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跟石头似的。
“回来了就好。”萧战拍拍他的肩,手落在他肩上,感觉到那肩膀比以前更结实了,全是腱子肉,硬邦邦的,拍上去跟拍石头似的。
刘铁锤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了。他转身指着镇海号,声音又大了起来:“国公爷,您看看。船好好的。机器好好的。人好好的。东西——”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跟脸上的黑形成鲜明对比,“东西多得舱里装不下!属下这回可是给咱们大夏挣了大脸了!”
二狗站在旁边,看着刘铁锤那张黑脸,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时候刘铁锤还是个打铁的,不敢正眼看人,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现在呢?他站在码头上,指着大船,跟个将军似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刘师傅,”二狗说,“您这一趟,辛苦了。”
刘铁锤看着二狗,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捶得二狗往后退了一步:“萧校尉,您瘦了。是不是又在地里忙活了?您那永乐薯种得怎么样了?我在南洋还吃了当地的一种薯,跟咱们的永乐薯有点像,但没咱们的好吃。”
二狗说:“瘦了好。瘦了精神。”
铁蛋挤过来,围着刘铁锤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刘师傅,您怎么晒得跟俺爹打铁的铁砧子一个色儿?俺爹的铁砧子用了二十年,就这色儿。”
刘铁锤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码头上的人都回头看他。他伸手在铁蛋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拍得铁蛋往前趔趄了一步:“海上太阳毒!晒一天脱一层皮,脱了又晒,晒了又脱。脱到后来就不脱了,就这个色儿了。你小子要是不信,自己出海试试,回来比你爹的铁砧子还黑!”
周师傅慢悠悠地走过来,叼着烟袋锅子,上下打量了刘铁锤一眼,烟袋锅子冒着青烟,在晨风里飘散。
“老刘,没死就好。”
刘铁锤看着周师傅,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周师傅身子晃了晃,烟袋锅子差点掉了:“老周,你还是这副德性。烟袋锅子不离嘴。”
周师傅说:“不离嘴。离了嘴不会说话。你倒是变了,以前话没这么多。”
刘铁锤说:“在海上憋了四个月,没人说话,憋坏了。现在见着人,话就多了。”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都笑了。当年一个在西南造船,一个在京城造热气球,都是萧战手下最老的工匠。一个出海远航,一个在地面上飞,各自干了半辈子,今天终于凑一块儿了。笑着笑着,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但谁也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