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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货开始了。
水手们从船舱里搬出一箱箱货物,码在栈桥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长溜,从栈桥这头摆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木箱子钉得严严实实,上面用毛笔写着字——瓷器、茶叶、生丝、白银、宝石、香料。有的箱子上还贴着封条,写着“易碎勿压”。码头上的人越围越多,都伸着脖子看,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多东西,得值多少银子?够咱们吃几辈子的?”
萧战站在箱子旁边,看着那些货物,眼睛发光,跟看见宝藏似的。他弯腰摸了摸一个木箱子,又敲了敲,实木的,结实得很。
刘铁锤站在他旁边,指着箱子一样一样地介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国公爷,这一箱是白银。咱们带的瓷器、茶叶、生丝,在南洋那边卖了个好价钱。那些番邦人没见过这么好的瓷器,抢着买,跟不要钱似的。一箱瓷器换两箱白银,划算得很。您猜猜,一共换了多少?”
萧战说:“多少?”
刘铁锤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纯的。”
二狗倒吸一口凉气,嘶的一声,跟漏气了似的:“三千两?一箱瓷器换两箱白银?那咱们不是赚翻了?”
刘铁锤说:“赚翻了。不光白银,还有宝石。”他打开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宝石——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璀璨夺目,跟天上的星星似的。码头上的人发出惊叹声,“哇”的一声,跟打雷似的。有人往前挤,被水手们拦住了,水手们手拉手围成一圈,跟人墙似的。
萧战拿起一颗红宝石,对着阳光看了看。宝石通透,颜色纯正,没有杂质,是上品,在阳光下折射出红色的光,照在他手心里,跟一小团火似的。
“这个,能卖多少?”萧战问。
刘铁锤说:“在南洋当地买的,不贵。但带回京城,至少翻百倍。那些达官贵人,花多少银子都愿意买。您想想,那些太太小姐,脖子上挂一颗这个,走在大街上,多气派。”
萧战点点头,把宝石放回去,又指着另一堆箱子:“这些是什么?”
刘铁锤的眼睛更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跟唱戏似的:“香料!国公爷,这才是宝贝!白银宝石虽然值钱,但香料这东西,用完了还得买,年年都要,是长久的买卖!”
他打开一个箱子,一股浓郁辛香扑鼻而来,码头上的人纷纷吸鼻子,有的打了喷嚏,有的咳嗽了两声。萧战凑过去一看,里面是一袋一袋的干香料,颜色棕褐,形状各异——有的像小钉子,有的像花骨朵,有的卷曲如羊角,有的像小豆子。
“这是丁香,”刘铁锤拿起一个像小钉子的东西,在鼻子底下晃了晃,“南洋那边产的。番邦人用它做菜,味道特别,炖肉的时候放两颗,香得很。这是豆蔻,这是胡椒,这是肉桂,这是肉豆蔻……”他一样一样地拿起来,如数家珍,跟介绍自己孩子似的。
萧战拿起一颗丁香,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香味浓烈,辛辣中带着甜,跟他前世在超市里买的差不多,但更纯、更冲,闻一下,整个人都精神了。
“好东西。”萧战说。
刘铁锤说:“国公爷,您不知道。在南洋,这些香料比银子还值钱。当地人拿香料当钱花。咱们用茶叶和生丝换了一大堆,船舱里堆得满满的,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二狗凑过来,拿起一颗豆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阿嚏!这东西味儿真冲,跟芥末似的。”
刘铁锤笑了,伸手拍了拍二狗的后背,差点把他拍趴下:“萧校尉,您别闻太猛。这东西闻多了上头,跟喝酒似的。”
货物卸得差不多了,萧战带着刘铁锤到码头边上的一间茶棚里坐下。茶棚是临时搭的,几根木头撑着个草棚顶,板是个老头,看见萧战来了,赶紧沏了一壶好茶端上来,白瓷壶冒着热气,茶香混着海风,别有一番滋味。
刘铁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坐在凳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跟当年在西南船厂向萧战汇报进度时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一种东西——那是见过大风大浪之后才有的从容和狠劲。
“国公爷,这一趟,走了四个月。”刘铁锤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的从容,“去的时候顺风顺水,二十天就到了南洋。那边有个大港口,叫马六甲,番邦人管它叫‘满剌加’。各国的船都在那儿停,热闹得很,比咱们津港还热闹。”
萧战说:“你见到了什么?”
刘铁锤说:“见到了各种人。有皮肤黑得像炭的,有眼睛蓝得像猫的,有头发黄得像稻草的。他们说的话叽里咕噜,一个字都听不懂,跟鸟叫似的。但做生意不用说话,比划就行。你把瓷器摆出来,他们看上了,就拿出银子、宝石、香料来换。你嫌少,摇摇头,他们就加。你点头,他们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又蹦又跳。”
铁蛋在旁边听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了:“刘师傅,您没被那些番邦人欺负?”
刘铁锤的脸沉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道寒光。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在桌上洇了一小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