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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说:“您不是老头子。您是兴奋过头了。”
萧战笑了,笑得很大声,把院子里枣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几只灰扑扑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在头顶上转了一圈,落到屋顶上去了,歪着脑袋往下看,不明白这人今天发什么疯。
铁蛋从工坊里跑出来,身上还穿着干活时的短打,手上全是机油,脸上也抹了一道黑印子,跟花猫似的。他一边跑一边在裤子上擦手,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裤子上全是黑手印。
“国公爷!船队回来了?”铁蛋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下巴差点掉下来。
萧战说:“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看大海吗?今天带你去看。”
铁蛋嘿嘿笑了,搓着那双黑乎乎的手:“俺在热气球上看过,从天上往下看,大海跟个大蓝盘子似的。但站在船上看,还没看过。这回可算能开开眼了。”
周师傅叼着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下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他走到萧战面前,吐了口烟,烟雾在晨风里散开,跟晨雾搅在一起:“国公爷,刘铁锤那老小子,没把船开沉了吧?”
萧战说:“没沉。好好的。一船好东西。”
周师傅点点头,烟袋锅子在嘴里转了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这就算是笑了。周师傅的笑,比铁蛋的咧嘴大笑金贵多了,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
赵明远从科学院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本子,气喘吁吁的,眼镜都跑歪了:“国公爷,学生能去吗?学生想看看蒸汽机跑了这么远,有没有磨损。跑了四个月,缸套肯定有磨损,得量量间隙,记下来,以后好改进。”
萧战说:“能。都去。张文远呢?叫上张文远。让他记录一下海上的天气数据,跟陆地上的对比对比。”
张文远从观测站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那个量角器,推了推眼镜:“国公爷,学生已经准备好了。风向、风力、湿度、云层,学生都记了四个月了,就等船队回来对比了。”
一行人出了国公府,马车早就备好了。三辆马车,青布篷子,洗得干干净净。萧战上了第一辆,二狗跟上去。铁蛋、周师傅、赵明远挤第二辆,铁蛋块头大,一个人占了一个半人的位置,周师傅被他挤得贴在车壁上,烟袋锅子差点戳到赵明远脸上。张文远抱着他的记录本,跟铁蛋挤一块儿,眼镜被挤歪了,正了正,又歪了,最后干脆摘下来揣怀里了。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一路往东。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跟海似的。萧战掀着帘子往外看,麦浪翻滚,一直铺到天边。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二狗,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在沙棘堡打仗的时候吗?”
二狗说:“记得。那时候苦,天天啃干粮,喝凉水。冬天冻得跟孙子似的,夏天热得跟狗似的。”
萧战说:“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大夏的船能开到南洋去,把南洋的好东西运回来,让将士们吃上好的,用上好的。现在,成了。”
二狗看着他四叔的侧脸,阳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萧战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他忽然觉得四叔老了。不是那种苍老,是那种——欣慰的老。像一个人看着自己种了好多年的树终于结果了,心里踏实了,脸上的线条就松了,眼角的皱纹就深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烟尘。远处的天边,有一道淡淡的蓝色——那是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