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红色的颗粒与银白色的粉末在粗糙的灰烬中显得格外刺眼。
“夏大人以医者之名可敢断言?”李源的目光直视夏无且。
夏无且重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悲愤。
“老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便是朱砂与铅粉!”
“两者相合是为剧毒!赵高那阉人是想活活毒死陛下啊!”
“赵高。”李源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夏大人你为何不直接向陛下进谏?”李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夏无且闻言苦笑一声,他掀开自己那件旧斗篷,露出胸口。
一块触目惊心的青紫淤伤赫然呈现在李源眼前。
“侯爷请看……”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
“上次老臣不过是委婉提醒陛下,‘某些药物可能不适合龙体’。”
“陛下便勃然大怒,大吼‘你是在咒朕死吗?’。”
“然后,便是这一脚……”
夏无且的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
“侯爷,陛下他……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啊。”
“谁阻止他‘续命’,谁便是他的敌人!”
“老臣,已无力回天……”
李源看着那块淤伤,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嬴政的脾气本就刚愎自用,如今在毒药的刺激下更是喜怒无常、偏执多疑。
夏无且的遭遇让他更加确信,此时此刻绝不能直接向嬴政告发。
没有铁证,嬴政绝不会相信自己正在被毒害。
反而会将告发之人视为诅咒他死亡的“奸佞”,甚至会牵连自己。
赵高,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夏大人。”李源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此事不可声张。”
夏无且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侯爷此言何意?难道……难道就任由那阉人毒害陛下不成?”
“当然不是。”李源摇了摇头,“但现在不是揭发赵高的时机。”
“第一,我们只有药渣的经验判断,没有天工院的精确分析报告,这在陛下眼中算不得铁证。”
“第二,陛下现在正处于药物造成的亢奋期,自我感觉极好,他不会相信自己在被毒害。反而会认为我们是在动摇他的‘长生’大道。”
“第三,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赵高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被他察觉,他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甚至反咬一口将我们置于死地。”
李源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包药渣残渣上。
“夏大人,您继续留在太医院。”
“想办法,再多收集几份药渣样本。”
“越多越好,越完整越好。”
“老臣……老臣明白了!”
夏无且眼中绝望的光芒渐渐被一丝希望所取代。
他知道李源是唯一能听懂他医理、也唯一有能力与赵高周旋的人。
“侯爷是要……是要用天工院的手段精确分析这些药渣?”
“正是。”李源点头,“我们要的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有了铁证我们才能徐徐图之,寻找最佳时机一击必中。”
夏无且再次挣扎着起身,向李源深深一躬。
“多谢侯爷!老臣……老臣定当竭尽所能!”
李源扶起他:“夏大人保重龙体,陛下安危便寄托于你我二人之手。”
夏无且含泪点头,他裹紧斗篷,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茶舍。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再次回望了一眼咸阳宫的方向。
那座雄伟的宫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眼中依然带着一丝凄然。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忠臣。
而李源才是那个真正能与黑暗搏斗的……文明守护者。
李源目送夏无且的身影消失在薄雾中。
他重新坐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粗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涩,却带着一股回甘。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赵高这条毒蛇早已将毒牙伸向了大秦帝国的核心。
而他李源必须在嬴政彻底油尽灯枯之前,将这条毒蛇连根拔起。
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