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支精元。
油尽灯枯。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
他终于明白,那观星台上嬴政的“生锈”之问,并非简单的感伤。
那是一种被毒药所催生的对生命流逝的……极致恐惧!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仿佛还弥漫着那封信件所携带的夏无且的绝望气息。
嬴政。
那个如同山岳般伟岸的帝王。
那个将整个大秦从战火中统一,将文明的种子播撒向四方的雄主。
那个给了他李源无限信任与施展空间的伯乐。
竟然正在被慢性毒害!
而且最大的讽刺是,这份毒药是以“长生”之名被嬴政自己心甘情愿地吞服下去的。
而进献者……
李源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影。
中车府令,赵高。
那个总是躬身垂首、笑容谦卑,却眼神阴鸷的阉人。
那个在嬴政身边,如影随形的侍从。
李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深邃的光芒。
他没有愤怒。
愤怒是无能的表现。
他只有极致的冷静。
和一种如临深渊的……警惕。
他拿起案头的酒精灯。
火焰在灯芯上跳跃。
他将那封薄薄的信纸凑近火苗。
看着纸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迹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地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灰烬如同黑色的雪花轻轻地飘落在青铜盘中。
带着一股焦苦的气味。
那是绝望与危机的气味。
也是大秦帝国即将进入黄昏的……预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实验室的窗前。
推开窗。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入室内,吹散了那股焦苦的气味。
窗外是咸阳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
但李源知道,那片辉煌之下正有一条阴冷的毒蛇,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这颗星辰的生命力。
他攥紧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亲卫甲。”
他沉声唤道。
亲卫甲如同鬼魅一般,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
“持天工侯令牌。”
李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秘密约见夏无且。”
“地点,城外渭水畔的旧茶舍。”
“明日卯时之前,务必到位。”
亲卫甲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应道:“喏!”
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源重新回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份《大秦皇家科学院筹建章程》上。
章程的扉页,他曾写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宏愿。
此刻这八个字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沉重。
他亲手为大秦这艘巨轮装上了最强劲的蒸汽核心,换上了最坚固的铁甲。
他以为这艘船从此可以无惧任何风浪,驶向星辰大海。
但他却忘了。
再坚固的船也经不起……船长从内部亲手凿穿船底。
他最坚固的靠山,那个给予他无限信任与施展空间的始皇帝……
快要,塌了。
而一旦这根定海神针倒下,这艘巨轮又将驶向何方?
李源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咸阳宫。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一场关乎帝王生死、关乎文明存亡的……暗战。
他必须赢下这场战争。
而第一步就是确认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