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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日,京城北郊。
陆鸣兮站在红山口甲一号的大门前,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愣了几秒。
牌子很普通,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单位名牌。但上面那几个字,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大门。
没有哨兵持枪而立,没有铁栏杆和铁丝网,只有一道普通的电动门,和一个穿着军装的值班员。
但就是这种普通,反而让他更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箱子走进去。
报到、领物资、分配宿舍。一切按部就班,和普通大学没什么两样。
直到换上那身没有军衔的作训服,站在镜子前,他才真正意识到——
从今天开始,他要在这里待半年。
半年。
没有妍诗雅,没有云州,没有那些熟悉的人和事。
只有这身衣服,和这所陌生的学校。
宿舍是四人间。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正在擦一双作战靴。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点了点头。
“来了?”
陆鸣兮点点头。
“陆鸣兮,云州来的。”
黑瘦的年轻人站起来,伸出手。
“周正,西部战区,某合成旅。”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陆鸣兮手骨发疼。
靠门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白白净净的胖子,正捧着手机看小说。
听见动静,他懒洋洋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哟,来新战友了。我叫王大志,东部战区,海军。你叫我大志就行。”
旁边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人,正在看书。他戴着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看起来不像军人,倒像个研究生。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过来。
“林墨,战略支援部队。”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欢迎。”
陆鸣兮点点头。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个不同的部队。
这就是他未来半年的室友。
晚上,第一次班会。
教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军兵种。有穿陆军作训服的,有穿海军蓝的,有空军的飞行夹克,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穿的是没有军衔的普通作训服——那是来自地方的学员。
班主任是个上校,姓吴,四十多岁,脸很黑,眼神很凶。
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底下的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单位挑来的尖子。但在这儿,你们什么都不是。”
教室里鸦雀无声。
吴上校继续说:“半年时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训练、学习、考核,一样都不能少。不合格的,退回原单位。”
他顿了顿。
“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十多个人齐声回答。
陆鸣兮也跟着喊,但心里有点虚。
六点起床?他平时七点半才起。
训练?他上次跑步还是三个月前。
他看着周围那些身板笔挺的军人,再看看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混进狼群的羊。
同一天,云州。
妍诗雅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
三月的云州,天还是冷的,但阳光已经有些暖意了。
树枝上冒出了细小的芽苞,灰褐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手机响了。是郑明远。
“妍书记,省里新来的组织部副部长,下周要去云州调研。”
妍诗雅心里一动。
“新来的?”
“嗯。叫方远,从外省调来的。周明远的人。”
妍诗雅沉默了一秒。
周明远虽然调走了,但他的人还在。方远这个时候来云州,是例行公事,还是别有深意?
“郑省长,您有什么建议?”
郑明远想了想。
“方远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来调研,你就正常接待。该汇报汇报,该陪同陪同。别的,不用多想。”
妍诗雅点点头。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继续看着那些梧桐树。
方远。
组织部副部长。
这个时候来云州,不可能只是随便看看。
她想起省里最近的风向。郑明远虽然接了代省长,但班底还没完全搭起来。
几个副省长各有各的盘算,
云州这几年发展得不错,但位置偏远,不是最受关注的地方。
但也正因为偏远,反而成了各方都想看看的“变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份材料,是云溪古镇复工后的运营报告。
开业第一个月,游客量超出预期,商铺出租率百分之九十,陈天元那边也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市政府常务会。
讨论的是今年的重点项目安排。财政局报了一堆数字,发改委报了一堆项目,规划局报了一堆图纸。妍诗雅坐在主位上,听得很仔细,时不时问几句,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开到一半,周市长忽然开口。
“妍书记,省里新来的方部长,下周要来调研。您看,是不是安排一下,让我也陪一陪?”
妍诗雅看了他一眼。
周市长,本地人,在云州干了二十多年。以前是副市长,她来了之后提的市长。平时话不多,开会也很少发表意见,属于那种很“配合”的副手。
但今天这句话,听着有点不一样。
“周市长,你分管的工作也忙,就不用专门陪了。我这边带几个相关部门去就行。”
周市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妍诗雅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
在那些想往上走的人眼里。
省城,柳家。
柳如烟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一摞文件。
父亲的公司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表面上看,是做进出口贸易的。
但往下翻,有房地产,有投资,有文化传媒,还有几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实体。
股权结构更是盘根错节,光是子公司就有十几家,有的在省城,有的在海城,有的甚至在港城。
她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母亲出院一周了,恢复得不错。
父亲这几天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每天早出晚归,但她知道,那些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昨天晚饭后,父亲忽然问她:“如烟,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几份材料?”
她愣了一下。
父亲从来没有让她参与过公司的事。
但她还是接过来了。
不是因为他需要帮忙,是因为她想看看,那些曾经让她抬不起头的事,到底是什么。
现在她看了。
越看越觉得复杂。
不是复杂在业务上,是复杂在人情上。
那些合作方,那些股东,那些签过字的文件,很多都涉及一些她不想知道的人。
她合上一份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比青石峪热闹一百倍。
但她的心,却比在山里的时候更乱。
手机响了。是萧曼。
“如烟,在干嘛?”
“看文件。”
“什么文件?”
“我爸公司的。”
萧曼愣了一下。
“你开始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