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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诗雅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电话,已经沉默了十秒钟。
电话那头,是省政府一位副秘书长的声音,客气,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妍书记,王省长说了,天元集团的事,希望云州能灵活处理一下。陈总那边,是他多年的老朋友。项目做得好,大家都好。项目做不好,对谁都不好。”
妍诗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
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微微晃动。
王省长。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排名第三。不是周明远的人,也不是郑明远的人,是另一条线的。
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陈天元说话,意思很明显——
天元集团背后,不只是陈天元。
“妍书记?”电话那头催促。
妍诗雅深吸一口气。
“李秘书长,麻烦您转告王省长,云州一定会按原则办事。天元集团的项目,省里支持,我们欢迎。但附加条款的事,我们已经给了最大诚意。十五年运营权,一分不能少。如果天元觉得不合适,可以退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妍书记,您这话,让我很难转达。”
妍诗雅的声音很平静。
“李秘书长,我知道您为难。但云州这边,也有云州的规矩。”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起风了。那几棵梧桐树的枝桠摇晃得更厉害了。
手机响了。是郑明远。
“妍书记,刚才王省长找我。”
妍诗雅心里一紧。
“他说什么?”
郑明远沉默了一秒。
“他说你这个人,太硬了。”
妍诗雅没说话。
郑明远继续说:“妍书记,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有些时候,对的事,不一定好做。”
妍诗雅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郑省长,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郑明远没有直接回答。
“妍书记,我接了这个代省长,压力也很大。省里这一摊子,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顿了顿,“但我记得周书记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云州那个女书记,是个能扛事的人。这样的人,要用,也要护。”
妍诗雅心里一动。
“郑省长……”
“妍书记,”郑明远打断她,“你按你的原则办。天元那边,我来挡。”
挂了电话,妍诗雅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风更大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阴沉的天,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笑。
她想起陆鸣兮回来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
“妍书记,以后,我帮您扛。”
现在,郑明远也在帮她扛。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原来,扛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愿意和她一起扛。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拿起那份天元集团的协议,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十五年。
一分不少。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六楼。
柳如烟坐在母亲床边,削着一个苹果。
母亲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
“如烟,”母亲看着她,“你瘦了。”
柳如烟笑了一下。
“没瘦。是您太久没见我,忘了。”
母亲也笑了。
“贫嘴。”
苹果削好了。柳如烟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母亲面前。
母亲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如烟,”她忽然说,“你爸跟我说,你想回山里去?”
柳如烟愣了一下。
“他说的?”
“嗯。”母亲看着她,“你爸那个人,嘴硬,但心里有事。他怕你不肯留下。”
柳如烟没说话。
母亲叹了口气。
“如烟,妈不逼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顿了顿,“但妈想告诉你,你爸这几年,过得不容易。公司的事,家里的事,还有你的事,都压在他身上。”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
“你不知道。”母亲说,“你不知道他半夜睡不着,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你不知道他每次接到你的电话,挂了之后能高兴好几天。你不知道他让人去青石峪给你送东西,又怕你知道是他送的,不敢留名字。”
柳如烟心里一颤。
“妈……”
母亲摇摇头。
“如烟,妈不是要你原谅他。妈只是想你明白,他爱你。只是他不会表达。”
柳如烟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她看着那片天,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妈,我去找爸。”
父亲在医院的花园里。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如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父亲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下来了?外面冷。”
柳如烟没说话。
两个人坐着,看着那些树。
过了很久,柳如烟开口。
“爸,我想好了。”
父亲看着她。
“嗯?”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我暂时留在省城。不是为家族,是为我妈。”
父亲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好。留下就好。”
柳如烟看着他的眼睛。
“爸,你别多想。我只是想陪我妈,等她完全好了再说。”
父亲点点头。
“我知道。你陪她,应该的。”
柳如烟沉默了一下。
“爸,你在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父亲愣了一下。
“怎么问这个?”
柳如烟看着远处。
“随便问问。”
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如烟,你不用管那些事。爸能处理好。”
柳如烟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爸,我不是不管。我是想知道,你需不需要我管。”
父亲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如烟……”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
“爸,我只是暂时留下。以后怎么走,我还要想。但至少现在,我想知道,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父亲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女儿。
“好。爸告诉你。”
柳如烟点点头。
花园里很安静。远处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找吃的。
天还是阴的,但没有下雪。
柳如烟握着父亲的手,听他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事。
公司的事,家族的事,那些曾经让她抬不起头的事。
她听着,没有打断。
只是偶尔点点头。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逃避,是她的选择。
面对,也是她的选择。
没有对错。
只有想不想。
腊月十八,京城西山。
陆鸣兮站在老王叔的墓前,手里握着一支白菊。
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但阳光很好,照在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把那些金色的字照得发亮。
他弯下腰,把白菊放在墓前。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墓碑上那行字——
七十年风雨同舟九十三载清白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