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西山晴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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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叔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见是陆鸣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鸣兮?”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是鸣兮吗?”

陆鸣兮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王爷爷,是我。”

老王叔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长这么大了。”他说,“上次见你,你还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到腰的位置。

陆鸣兮点点头。

“那时候你才几岁?七八岁?来给我拜年,我给你压岁钱,你说不要。我说为什么不要?你说,爷爷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他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

“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陆鸣兮握着那只干枯的手,说不出话来。

老王叔看着他,忽然说:“鸣兮,你当官了?”

“嗯。”

“当什么官?”

“副市长。”

老王叔点点头。

“副市长好。管老百姓的事,不容易。”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不管你当什么官,你都是陆家的孩子。你太爷爷是开国上将,你爸爸是封疆大吏,你是他们的后人。”

他看着陆鸣兮的眼睛。

“你走到哪儿,都不能给他们丢脸。”

陆鸣兮点点头。

“我知道,王爷爷。”

老王叔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你跟你太爷爷,长得真像。”他说,“眼睛像,鼻子也像。就是……”他顿了顿,“就是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

老王叔想了想。

“你太爷爷那个年代的人,眼睛里都有一种光。那是打过仗的人才有的一种光。”他说,“你们这一代人,没有那种光。”

他看着陆鸣兮。

“但你们有别的光。不一样的光。”

他拍了拍陆鸣兮的手。

“好好走你的路。不管走哪条路,都要对得起你自己。”

陆鸣兮喉咙发紧。

“王爷爷,谢谢您。”

老王叔摇摇头。

“谢什么。我这一辈子,能守着你们陆家,是我的福气。”

他闭上眼睛,好像累了。

陆鸣兮站起来,轻轻退出去。

门口,陆则川站在那里,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从干休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陆则川开着车,慢慢往城里走。

陆鸣兮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一片一片掠过。

光秃秃的田野,灰蒙蒙的村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在路边走着,裹着厚厚的棉衣。

“爸。”陆鸣兮忽然开口。

“嗯?”

“王爷爷说的那种光,是什么?”

陆则川沉默了一下。

“信仰。”他说,“那是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才有的东西。”

他看着前方的路。

“他们那一代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亲眼看着这个国家站起来。他们知道这一切来得有多不容易,所以他们眼里有光。”

他顿了顿。

“我们这一代人,没打过仗,但见过苦。所以我们也有一点光。只是比他们淡一些。”

他转过头,看了陆鸣兮一眼。

“你们这一代人,生在好时候。没挨过饿,没受过罪。所以你们眼里的光,不一样。”

陆鸣兮没说话。

“但不一样,不代表没有。”陆则川说,“你们有你们的信仰。只是你们自己还没找到。”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车子驶入夜色。

远处,西山的方向,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

但城里,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回到老宅,已经是晚上七点。

陆则川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陆鸣兮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新闻,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老王叔的话。

“好好走你的路。不管走哪条路,都要对得起你自己。”

对得起自己。

什么是对得起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他要开始想了。

吃饭的时候,陆则川忽然问:“军委党校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陆鸣兮愣了一下。

“还在想。”

陆则川点点头。

“不急。三月才开学,还有一个多月。”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老王叔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

陆鸣兮点点头。

“听进去了。”

陆则川看着他。

“那就好。”

饭后,陆鸣兮去洗碗。

陆则川坐在客厅里,翻着报纸。

手机响了。是陈叔。

“则川,老王那边怎么样了?”

陆则川沉默了一下。

“不太好。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很久,陈叔的声音传来。

“我们这些人,一个一个,都在走。”

陆则川没说话。

“鸣兮那孩子,今天去看他了?”

“看了。”

“他怎么说?”

陆则川想了想。

“他说,要想想。”

陈叔笑了。那笑声很轻,很苍老。

“想就对了。不想清楚,走了也是白走。”

他顿了顿。

“则川,咱们这一辈子,图什么?”

陆则川没回答。

陈叔自己说:“图的就是,孩子们能比咱们走得更远。”

挂了电话,陆则川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夜色很深。

他想起很多年前,爷爷送他去上学时的情景。

爷爷站在门口,看着他背着书包往外走,忽然叫住他。

“则川。”

他回头。

爷爷说:“记住,你是陆家的孩子。走到哪儿,都不能给陆家丢脸。”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现在他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西山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埋着他的爷爷,他的父亲,还有那些像老王叔一样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看着陆家。

看着他。

他看着那片黑暗,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书房。

书桌上,那个檀木盒子还放在那里。

他打开盒子,看着那张发黄的照片。

爷爷在中间,年轻的他站在左边,老王叔站在右边。

三个人,都笑着。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爷爷,”他轻声说,“我会让他自己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落在照片上。

那三个人的笑容,在月光里,好像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