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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东京。
六十七层的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光海。
但窗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墙角几盏落地灯亮着,晕出暖黄的光圈。
萧曼和顾清影并排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三个空酒瓶——一瓶山崎十八年,一瓶响三十年,还有一瓶不知名的清酒,是萧曼从酒吧带回来的,说“这瓶子好看”。
萧曼已经换掉了那身酒红色的裙子,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墨绿色,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也放下来了,散在肩上,几缕被酒意熏得微红的脸颊边,衬得皮肤更白。
顾清影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衬衫,但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也挽上去了,露出细瘦的手腕。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半杯酒,眼睛半阖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冰块在杯里碰撞的轻响。
“清影。”萧曼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酒后的沙哑。
“嗯?”
“你说,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清影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曼没回答,只是盯着杯中的酒液。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是琥珀色的,像某种凝固的时间。
“许明刚才发消息了。”她说。
顾清影挑了挑眉:“说什么?”
“说晚安。说今天很开心。说……”萧曼顿了顿,“说希望明天还能见到我。”
顾清影笑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萧曼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知道这种话我听过多少遍吗?晚安,开心,明天见——换个人换个词,本质都一样。”
她放下杯子,又去拿酒瓶。
“曼曼。”顾清影按住她的手,“你够了。”
“没够。”萧曼甩开她的手,还是给自己倒上了,“今天高兴,喝多少都够。”
顾清影看着她,没再拦。
萧曼端着杯子,看着窗外。
“清影,”她说,“你知道许明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什么吗?”
“什么?”
“想起我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萧曼说,“那时候十九岁,在纽约,一个学电影的男生。长得很帅,会弹吉他,会写诗,会说很多很多好听的话。”
她喝了一口酒。
“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孩。他说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他说……”她顿了顿,
“他说他爱我。”
顾清影静静听着。
“然后呢?”
“然后?”萧曼笑了,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有点凉,
“然后他拿着我爸给他的五百万,滚了。”
顾清影没说话。
“五百万。”萧曼说,“他爱我值五百万。我萧曼,就值五百万。”
她转过头,看着顾清影。
“清影,你说我们这种人,是不是活该?”
顾清影看着她,目光很深。
“活该什么?”
“活该遇不见真心人。”萧曼说,
“因为我们见过的真心太少了。偶尔有人给一点,我们都不敢信。怕又是假的。”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可有时候我又想,也许不是他们假,是我们太挑。我们想要的那种真心,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顾清影沉默了一会儿。
“存在。”她说。
萧曼转过头,看着她。
顾清影看着窗外,目光很远。
“存在,”她重复了一遍,“但跟我们没关系。”
萧曼没说话。
“我们这种人,”顾清影继续说,
“从出生那天起,就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别人谈恋爱,想的是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攒钱买房子。我们谈恋爱,想的是一起出席什么场合、一起见什么人、一起处理什么家族关系。”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别人分手,哭一场就过去了。我们分手,要开新闻发布会,要发联合声明,要解释为什么两家不联姻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萧曼。
“曼曼,你觉得这样的感情,能有真心吗?”
萧曼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苦涩。
“清影,”她说,“你说得对。我们这种人,不配。”
“不是不配。”顾清影说,“是不敢。”
她顿了顿:“真心太贵了。我们付不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此刻看过去,那些光好像远了一些,冷了一些。
萧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清影,”她说,“你跟那个渡边,到底怎么回事?”
顾清影想了想。
“没什么事。”
“不可能。”萧曼说,“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顾清影沉默了一下。
“他……是个有意思的人。”她说,“他跟我聊天的时候,从来不问我家里的事。不问我是谁家的女儿,不问我们顾家做什么,不问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看着杯中酒。
“他问我看过什么电影,读过什么书,喜欢什么季节。他说他喜欢秋天,因为秋天的光线最适合拍照。他说他家里有个院子,种了一棵枫树,秋天的时候会专门请人来拍照。”
她顿了顿:“他还说,下次枫叶红了,请我去他家看。”
萧曼听着,没说话。
“曼曼,”顾清影说,“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些。”
萧曼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顾清影说,“但我知道,我不会去。”
“为什么?”
顾清影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我怕。”她说,
“我怕去了,就会当真。当真了,就会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就会失望。”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所以我宁可不去。宁可就这样,偶尔聊聊天,说一些不需要答案的话。”
萧曼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清影……”
“别。”顾清影打断她,“我没事。”
她端起酒杯,举起来。
“来,敬我们这些清醒的人。”
萧曼也端起杯。
“敬什么?”
“敬……”顾清影想了想,“敬我们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得不到。”
萧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就敬这个。”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液入喉,辣,苦,回甘。
窗外,东京塔亮着橙色的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萧曼看着那座塔,忽然说:“清影,你说男人到底想要什么?”
顾清影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他们不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