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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面前,眼神躲闪,心跳紊乱,手足无措。三十多岁的人,副市长,见过那么多大场面,却被她一句话弄得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止是吸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见他喉咙动了一下,看见他握紧的手,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慌乱。
那一刻,她很想抱他。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抱。
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冲动——想抱一下那个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的人,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懂他。
但她没有。
晚风吹,月如纱,笼大江,笼巴山,笼楚天。
东西南北,万壑千岩,朝朝暮暮,思之不见。
共饮一江烟波,乱石穿空,醉倚危栏。
千丈清辉,万丈狂澜——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
她忽然顿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浮在嘴角,像月下的雾,还没成形,就散了。
“万里山河,百年身,哪有什么不负。”
她只是后退一步,笑着说“回去吧”。
因为她知道,抱了,就回不去了。
不是他回不去,是她回不去。
“小姐,”陈姨忽然说,“你这次,不一样了。”
柳如烟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躲的那些人,都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陈姨说,
“但这个,他什么都不想得到。他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柳如烟沉默着。
“这样的人,最难躲。”陈姨说,
“因为他要的不是你身上的东西,是你这个人。”
夜风吹过,灯笼晃了晃,光影在院子里摇曳。
“我知道。”柳如烟说。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看着远处的山。
山影重重,一层叠着一层。
最远的那一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山还是天。
“陈姨,张叔有没有说,家里那边怎么样了?”
“说了。”陈姨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老爷又派人来找了。这次是周叔亲自带的队,在省城住了半个月了。”
柳如烟没说话。
“周叔说,老爷身体不太好。今年冬天犯了两次病,一次比一次重。他念叨您,说……说让您回去看看。”
柳如烟闭上眼睛。
父亲的影子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永远挺直腰板的男人,那个掌控着半个东南财团的人,那个从小教她认字、背诗、弹琴的人。
也是那个要把她嫁出去的人。
“他给的那家人,还在等吗?”
“在等。”陈姨说,
“那边催了好几次了。周叔说,再拖下去,两家脸上都不好看。”
柳如烟睁开眼,看着月光。
月亮很圆,很亮,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让他们等。”
她转身往回走。
经过琴边时,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张古琴。
漆面斑驳,弦上有霜。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嗡——
又是一声。很轻,但传得很远。
远处那两个黑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又静止了。
她站起来,抱着琴,走回屋里。
陈姨跟在后面,收了灯笼,关了院门。
屋里,油灯还亮着。
她把琴放回琴盒,盖上盖子,轻轻拍了拍那个黑漆的盒子。
“陈姨。”
“嗯?”
“明天开始,教我做饭吧。”
陈姨愣了一下。
“再弄点吃的,我想喝点酒!”
“嗯。”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她,
“他下次来,换点别的,总不能只让他吃腊肉青菜。”
陈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小姐,您是……”
“没什么。”柳如烟打断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依旧。
远处的山影还是那么深,那么远。
他在那片黑暗里,她已经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他会在天亮前回到那个城市,回到那个女人身边。
他会睡一会儿,然后醒来,继续面对那些刀光剑影。
而她会在这里,在这个小村子里,画画,弹琴,学做饭。
等着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下一次。
“小姐,”陈姨在她身后轻声说,“值得吗?”
柳如烟没有回头。
“值不值得,要做了才知道。”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月光,看着那看不见的远山。
“再说了,”她轻声说,
“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值得。”
“这一次,我想自己试试。”
“这世间,我柳如烟向来桀骜,我想要的,纵诸般命运不允,我也偏要勉强!试试!”
夜风吹过,窗纸轻轻响。
远处,那两个黑影还站着。月光把他们镀成两个沉默的剪影,像这座山谷的守夜人,也像她无法挣脱的命运。
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想试一试。
哪怕只一回。
哪怕终归要回去。
至少这一回,是她自己选的。
她伸手,关上了窗。
把山、把月、把夜色,都关在了外面。
屋里,油灯还亮着。
窗外,夜色还深着。
而她在灯下,嘴角那一弯,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