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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兮拨出那个电话时,自己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号码存了三天,删了又存,存了又删。
每天早上时不时看看手机,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
苏玥发现了他的不寻常,可是并没有问什么他,
她知道陆鸣兮在等。
等一个声音。等一个不确定。等一个或许不该等的可能。
这一日,手机还是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陆市长。”柳如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疾不徐,
“我还以为你不会打来。”
陆鸣兮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两秒,他说:“落雁说你也在云州。”
“嗯。”她说,“采风。这边的山很好看。”
“住在哪儿?”
“一个小村子,离市区不远。叫……青石峪。”
陆鸣兮知道那个地方。
云州城北三十里,藏在山坳里,至今没通公路。进村要步行五里山路,沿途是溪流和竹林,风景极好,但很少有人去。
“你怎么住到那儿去了?”
“远离喧嚣,寻一分清净。”她顿了顿,“陆市长可有闲情雅致过来坐坐吗?”
陆鸣兮看着窗外的阳光。下午三点,阳光正烈,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嗯!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她说,
“这个点阳光正好,山谷里的光线最好看。你来,我画你。”
陆鸣兮愣了一下:“画我?”
“不可以吗?”
他没说话。
她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开玩笑的。来喝茶吧,我带了今年的新茶。”
挂了电话,陆鸣兮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白光。
他应该去吗?
沈落雁说她不是普通人。他自己也知道。
那个在古村落偶遇的女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气质——她身上藏着的东西,比云州所有的秘密加起来都深。
危险、神秘却越发想让人靠近。
可现在他还是想去。
不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让他很是害怕,因为感性冲动战胜利理性克制,这在他往昔岁月并不时长出现,也不可能出现,
然而,现在,他乱了!
……
下午四点,陆鸣兮开车出城。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村庄,从村庄变成山林。越往上,路越窄,人越少。
最后一段路车开不进去,他把车停在路边,徒步往里走。
山路是石头铺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长了青苔。
两旁是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一瞬间,有种古代深山彷友的感觉。
溪水在路边的沟渠里流淌,水声清亮,偶尔能看见小鱼逆流而上。
走了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谷里。
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青瓦,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里染成淡金色。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住半个打谷场。
树下站着一个人。
柳如烟穿着一条素白的棉布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浅灰的开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松松地披着,几缕被风吹起来,拂过脸颊。
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满细碎的光斑。
她看见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起嘴角。
陆鸣兮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来了?”她问。
“嗯。”
“走了很远?”
“还好。”他说,“风景好,不觉得累。”
她点点头,转身往村里走。
他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两人挨的不算远,山风吹过,他能闻见她身上特有的香水味,莫名的让人很安心。
村子很小,几分钟就走到了她住的地方——
一户人家的偏房,石头砌的,门口种着几株菊花,开得正好。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玉米,金黄耀眼。
她推开门,请他进去。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墙上贴着她画的画,都是山水,墨色很淡,意境却深。书桌上摊着一幅没画完的,是窗外的山景,墨迹还没干透。
“随便坐。”她说,从柜子里拿出茶具,
“茶在院子里煮,你等一下。”
陆鸣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
太阳已经偏西,山谷里一半明一半暗。
溪水从山涧流下来,在村子中央拐了个弯,绕着一棵老柳树往东去。有农妇在溪边洗衣,棒槌起落,声音传得很远。
柳如烟端着茶具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煮茶的动作很慢,温杯、洗茶、冲泡,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陆市长,”她忽然开口,“这里美吗?”
陆鸣兮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也没追问,只是把茶盏推过来。
“喝茶。”
陆鸣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澈,香气清雅,入口有回甘。
“好茶。”
“今年明前的龙井。”她说,
“我托人从杭州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她自己也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幅画。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棕色。
她垂着眼,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像一小片羽毛。
陆鸣兮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你来云州多久了?”他问。
“一个多月。”
“就一直住在这儿?”
“嗯。”她说,“清净。适合画画。”
“你画的那些,”他看向墙上的画,“是云州的山?”
“嗯。”她也看向那些画,“这边的山有性格。不像名山大川那么张扬,但每一座都有自己的脾气。”
她站起来,走到一幅画前,指着上面的一处:
“你看这座,藏在后面,只露一个山头。它不想被人看见,但偏偏又忍不住露出一点。”
她转过头,看着他:
“有些人是这样的。明明想藏起来,偏偏藏不住。”
陆鸣兮对上她的目光,又移开。
窗外,夕阳又落下去一些,光线变成了橙红色。
“陆市长,”她走回来,重新坐下,“你心里有事。”
陆鸣兮没说话。
“不是工作上的事。”她看着他的眼睛,“是你自己的事。”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茶汤里倒映着窗户的影子,和窗外的山色。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她说,
“心里有事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另一个心里有事的人。”
陆鸣兮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但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藏着很多年的月光。
“你有什么事?”他问。
她笑了,摇摇头。
“我的事,不能告诉你。”她说,
“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说出来,会好一点。”
陆鸣兮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变化,从橙红变成玫瑰紫,又变成青灰。
溪边的农妇收了衣服,扛着棒槌回家。
炊烟更浓了,在暮色里缠绕着,散不开。
“我有个未婚妻。”他终于开口,“从大学到现在,七年了。”
柳如烟点点头,没说话。
“她很好。”他说,“等我七年,从来不问,从来不催。我忙,她就等着。我累,她就陪着。我什么都不说,她也什么都不问。”
他看着窗外:“但最近……”
“最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