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教练她爸能管用吗?我问。
不好说,家婆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往上窜,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那东西怨气重,怕是没那么容易走......
夜里睡觉,我总觉得窗外有声音,的,像车引擎,又像哭声。起来关窗时,看见楼下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丛白茅草,在月光下摇摇晃晃的。
第二天去练车,李教练的眼圈有点黑。她看见我,说:我爸敲了半夜锣,应该没事了。
可我不敢再上那辆教练车。阿丽也说不舒服,想休息一天。
我们坐在小亭子里,看着其他学员练车。阳光很好,玉米地绿油油的,一切都很正常,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仔细一想,是玉米叶的声音,今天没风,它们却还在哗啦啦地响,像在说悄悄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教练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很难看。我爸说,她压低声音,那东西跟着车呢。
跟着车?阿丽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那咋办?
他让我往车里放把桃木剑,再挂块红布。李教练叹了口气,实在不行,这教练车就得停几天了。
下午练曲线行驶,我终于鼓起勇气上了另一辆教练车。这辆车不是昨天那辆,可刚坐进去,就闻到股熟悉的土腥味,和那天在后排闻到的一模一样。
你闻见没?我问旁边的男学员。
他抽了抽鼻子:啥?没啊,就汽油味。
车刚启动,我就听见后排传来声很轻的叹息,比昨天的短,却更清晰,像就在耳边。我猛地踩刹车,车地停在原地。
你干啥?男学员吓了一跳。
有声音!我指着后排,声音都变了调。
他回头看了看,啥都没有,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听错了?哪有声音?
教练走过来,敲了敲车窗: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他皱着眉:晓梅,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昨天那事都过去了。
可我知道不是紧张。那声叹息就在那,像个标记,刻在了我耳朵里。
练完车回家,路过李教练的车时,我看见她正往车窗上挂红布。红布在风里飘着,像块血痂。她的手里拿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着花纹,闪着冷光。
挂完红布,她转身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晓梅,这几天别来了,在家休息休息。她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我,这个戴着,保平安。
是个用红绳串着的桃核,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个简单的符号。
谢谢教练。我攥着桃核,它有点温,不像木头。
回去吧。她挥挥手,眼神有点复杂,晚上别出门。
我骑上电驴,这次没听见玉米地响。可后视镜里,李教练的车静静地停在那,红布飘啊飘,像有人在里面招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去练车。李教练给我打电话,说阿丽也请假了,让我别急,等她爸再做场法事。
家婆把桃核用红线缝在我的衣领里,说这样能贴身挡着。可我还是睡不好,总在半夜醒来,听见外面有车引擎的声音,的,围着院子转。
有天夜里,引擎声停在了我家窗户底下。我屏住呼吸,听见有人在叹气,和练车场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凄凄惨惨的,像在哭。
紧接着,是阵很轻的抓挠声,抓着窗户玻璃,的,像指甲在刮。
我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枕头,直到天亮,声音才消失。
第二天,我发现窗户玻璃上有几道细痕,像被什么东西抓过,擦不掉。
李教练又给我打电话,说她爸做完法事了,让我去练车。没事了,她说,我爸说那东西已经送走了。
我硬着头皮去了。练车场里很热闹,学员们说说笑笑,好像没人记得上周的事。李教练的车停在原位,红布还挂着,桃木剑插在驾驶座旁边。
来,晓梅,你先来。她冲我招手。
我钻进驾驶室,桃核在衣领里硌着我,有点疼。车往半坡开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可直到爬到坡顶,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看,没事吧?李教练笑了,就是你胆子太小。
阿丽也来了,她站在亭子底下冲我挥手,脸色好多了。
练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时,李教练说:今天早点收工,我爸说,天黑前得把红布收了。
她去解红布的时候,我看见后排座位上,放着根白茅草,不知道是谁放的,绿得发亮。
回家的路上,玉米地又开始响,哗啦啦的,像在唱歌。我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围墙的影子拉得很长,练车场在影子里,像个安静的盒子。
骑到村口,家婆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艾草,说:再跨一次火盆,图个吉利。
火盆里的火苗窜得很高,我跨过去的时候,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叹了口气,这次很轻,带着点释然的味道,像放下了什么。
夜里再也没听见引擎声,也没听见叹息。
可我还是不敢一个人走夜路,起夜的时候要开灯,开车经过半坡时,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后视镜。
上周去练车,听见学员们在说,李教练把车卖了,换了辆新车。
没人知道那辆旧车去哪了。
只有我看见过,在一个傍晚,旧车慢慢地开出练车场,往玉米地的方向开去,车窗里飘着块红布,像只挥手的手。
引擎声的,混着玉米叶的沙沙声,还有一声很轻的叹息,消失在绿油油的庄稼地里。
我知道,它没走。
它只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车,在没人的半坡上,一遍遍地练习起步,直到学会为止。
而那声叹息,会永远留在那个坡上,等着下一个胆小的学员,听它把没说完的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