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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挡住了盆子,没挡住勺子。
“噼里啪啦——”闪电劈在它的胸口,符文碎了七八个。
它挡住了勺子,没挡住我的拳头。
我一拳轰在它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花哨,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就是一拳。简简单单的一拳,朴朴素素的一拳,用尽了我全身力气的一拳。这一拳里,有我全部的不甘、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求生欲、全部的疯狂。
“咚——”
拳头砸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锤子砸在铁板上,又像是鼓槌敲在破鼓上。那声音在地下宫殿里回荡,一波接一波,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打着这座宫殿的根基。
血煞血魔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它的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碎了三块石板。
我没有停。
又一拳,轰在它的脸上。这一拳,我瞄准的是它眼眶里那两团黑火的中间——那是它的脸,如果它有脸的话。拳头砸在它的头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它的头猛地歪了过去,脖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眶里的黑火剧烈地晃了晃,像是两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再一拳,轰在它的肩膀上。这一拳,我瞄准的是它握刀的那条手臂的关节——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拳头砸在关节上,像是砸在了一块已经裂开的石头上。它的手臂猛地垂了下去,骨刀在手里晃了晃,差点脱手飞出。
血煞血魔怒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痛苦、带着愤怒、带着疯狂。它举起骨盾,不是挡,而是撞。它像一头受伤的野牛,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我撞了过来。
“来啊!”我也怒吼一声,举起黑锅,迎了上去。
刀对锅——
“当——当——当——”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砍在黑锅上,火星四溅得像是在放烟花。黑锅上的刀痕一道接一道地增加,锅底已经坑坑洼洼得不成样子,但它就是不碎。
盾对碗——
“砰——砰——砰——”一盾接一盾,每一盾都撞在破碗上,沉闷的响声像是在敲钟。破碗上的缺口一个接一个地增加,碗口已经缺得像狗啃过的骨头,但它就是不碎。
拳对拳——
“咚——咚——咚——”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砸在对方的身上。我的拳头砸在它的骨头上,它的拳头砸在我的肉上。我的骨头在呻吟,它的骨头在碎裂。我的血在飞溅,它的黑色液体在流淌。
硬碰硬。纯纯的、硬邦邦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硬碰硬。
不是技巧的较量,不是智慧的较量,不是策略的较量。是意志的较量,是毅力的较量,是谁更不怕死的较量。
整个地下宫殿都在颤抖。穹顶上的碎石已经不是往下掉了,而是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落。有些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我身上,有些脑袋大的石头砸在它身上,但我们谁都没有躲,谁都没有闪。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有人在吹灭一盏盏灯。地面上的石板已经碎成了粉末,我们的脚踩在粉末里,每一步都扬起一片灰尘。
我们对轰了不知道多少回合。
可能是五十回合,可能是一百回合,可能是两百回合。我不知道。我的脑子已经麻木了,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挥拳。
一拳。
又一拳。
再一拳。
我的拳头肿了,肿得像是两个发面馒头。我的手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每一根手指都肿得像一根胡萝卜。我的指骨断了,掌骨裂了,腕骨错位了。每一拳砸出去,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那疼痛从手指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像是在用一根烧红的铁丝贯穿我的全身。
我的手臂酸了,酸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挥拳,都要咬碎一颗牙齿。我的肩膀在哀嚎,我的肘关节在呻吟,我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声音。
我的身体累了,累得像是被掏空了。我的肺像是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我的心脏像是一面被敲烂的鼓,每一次跳动都杂乱无章;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血红色。
但血煞血魔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的骨头裂了,裂得像是一张蜘蛛网。从头顶到脚底,从胸口到后背,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那液体流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在腐蚀着地面。
它的符文碎了,碎得像是一地玻璃渣。原本密密麻麻刻在它骨头上的符文,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那些没有被震碎的符文也已经黯淡无光,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
它的黑色液体流了一地。那不是血,是一种黏稠的、发着恶臭的、带着腐蚀性的液体。它从骨头的裂缝里渗出来,从关节的缝隙里淌出来,从眼眶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
但它没有倒。
我也没有倒。
我们站在那里,面对面,相距不过三尺。我在喘着粗气,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它也在喘着粗气,每一口气都带着腐烂的气息。我瞪着它,它瞪着我。我的眼睛里是血丝,它的眼眶里是黑火。
血煞血魔的眼眶里那两团黑火跳了跳,像是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做最后的挣扎。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里面有惊讶,有欣赏,有不甘,还有一种连它自己都不明白的、像是敬意又像是感慨的东西:
“你……很强……”
我笑了。嘴角扯动的时候,我感觉到脸上有好几道伤口同时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我还是在笑,因为我觉得这一刻,我值得笑。
“你也不弱。”
血煞血魔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也许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我觉得那沉默很长,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在那一刻,我看着它眼眶里的黑火,忽然觉得那里面不只有疯狂和嗜血,还有一种深深的、刻在骨头里的孤独。
然后它又举起了骨刀。
我也举起了星辰刀。
我们又冲上去了。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巧妙的配合,没有精妙的算计。有的只是两具残破的身体,用残破的武器,做着最后的搏命。
它的刀劈在我的肩膀上,骨刀切开了我的皮肉,砍在我的肩胛骨上。我的骨头挡住了刀锋,但血喷了出来,喷了它一脸。
我的刀砍在它的脖子上,星辰刀切进了骨头的裂缝里,卡在了那里。我用力一拧,刀锋在骨头里转了一圈,黑色的液体顺着刀身喷涌而出。
它的盾撞在我的胸口,骨盾上的符文炸开,一股巨大的力量撞碎了我的两根肋骨。我听见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声音脆得像是在掰一根干枯的树枝。
我的碗砸在它的头上,破碗的碗口又缺了一块,但碗底的那颗星星亮了一下,一股力量从碗里涌出来,顺着我的手臂灌入它的头颅。
它的膝盖顶在我的肚子上,骨质的膝盖像一把锤子,砸得我的胃在翻江倒海。我一口血喷出来,喷在它的身上。
我的盆子扣在它的后脑勺上,盆底的山影又化作一座山,这一次不是压在它的头上,而是砸在它的后脑勺上。它的头猛地往前一栽,额头撞在我的额头上,两个脑袋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们像是两个醉汉在打架,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你一拳我一脚,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美感。只有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最疯狂的搏命。
刀光不再闪烁,因为它已经砍不动了;盾影不再重重,因为它已经举不起来了;拳风不再呼啸,因为它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们只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对方身上招呼。
一拳。
一刀。
一盾。
一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宫殿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我只知道,我的拳头还在挥,我的刀还在砍,我的锅还在挡。血煞血魔的刀还在劈,它的盾还在撞,它的拳头还在砸。
我们谁都不肯退,谁都不肯输,谁都不肯死。
直到最后。
“咔嚓——”
那一声响,清脆、刺耳、像是冬天里踩断了一根冰柱。血煞血魔的左腿从膝盖处断了,骨茬子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黑色的液体。它的身体猛地一歪,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塔,摇摇欲坠。
它用骨刀撑在地上,勉强没有倒下。骨盾还挡在身前,但那盾已经举不稳了,在不停地颤抖。它眼眶里的黑火跳了跳,越来越弱,越来越暗,像是两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轻,像风,像水,像烟。那声音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赢了……”
我站在它面前,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裂痕。我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是一面破旗。我的皮肤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刀伤、烧伤、撞伤、砸伤,一层叠着一层,一道盖着一道。我的血还在流,从肩膀、从胸口、从肚子、从额头,从每一个伤口里往外流,在地上汇成了一片。
但我还站着。
我还活着。
我看着血煞血魔,看着它慢慢跪下去,看着它眼眶里的黑火一点一点熄灭,看着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僵硬。
然后我听见了它的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叹息:
“炒菜十八摸……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