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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是在第三天来的。
方晓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正在给铁骨换药。铁骨在合练时被队友的刀气扫了一下,后背开了道口子,不长,但深。方晓蹲在他后面,灵力一点一点往伤口里送,绿光像水,慢慢地把裂开的肉合上。铁骨咬着牙,一声没吭,但拳头攥得死紧。
“新编第十七队,集合!”教官的声音从外面炸进来。
方晓手抖了一下,最后一道伤口合上了。他站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跑出去。五十个人已经在列队了。教官站在最前面,脸色比平时更沉,像压着一层霜。
“第三防线,丙字七号哨站,有小股寂灭渗透。”教官的声音很快,像在念一份懒得看完的报告,“你们的任务,协防。清理干净,别让它们摸到补给线。”
方晓的心跳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来了的感觉。他转头看何影姿,她站在那里,文心剑挂在腰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苏沐晴,她在记东西,嘴唇微动,像在默念什么。看清虚道长,他手里的念珠不转了。看师父,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布包不在肩上,在方晓背上。
“出发。”
五十道剑光亮起来,把营地照得像白天。方晓的剑早就碎了,他站在铁骨的剑上,手抓着铁骨的腰带,风灌进嘴里,冷得牙疼。铁骨的剑很快,方晓眯着眼,只看见山没了,房子没了,树也没了。
哨站在一个山脊上,很小,像钉在石头缝里的一颗钉子。方晓从剑上跳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铁骨才站稳。哨站里出来几个人,穿着和教官一样的衣服,脸色很差。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修为比方晓高很多,但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很久没睡。
“新编第十七队?”他看了一眼教官给的手令,点点头,“进来吧。里面说话。”
哨站很小,五十个人挤进去,连转身都费劲。中年人把他们带到一间石室里,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图。“三天前,东边三十里,发现寂灭痕迹。小股,大概十几只。影蚀兽,但比你们下界见过的凶。”他顿了顿,“我们的人不够,要守的点太多。你们来了,东边就交给你们。”
方晓的汗毛竖起来了。影蚀兽,他见过。在归墟,在月背。那些从暗红秽气里钻出来的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有嘴,只有牙齿。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身体记住了那种冷。
“什么时候出发?”张三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平。
“现在。”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越快越好。”
东边三十里,没有路。山脊断了,血。方晓站在裂谷边上,腿有点软,但他没退。苏沐晴在最前面,她的步子很稳,像在走平地。何影姿在她右边,文心剑出了鞘,断了一截的剑尖朝前。清虚道长在后面,念珠在手里转,纯阳真气在掌心转。张三丰在中间,混沌道光撑开一层薄薄的罩子,把五个人罩在里面。
走了很久,方晓闻到一股味道。不是腥,是腐,像东西烂了很久,烂到骨头都化了,还剩一口气。他的胃翻了一下,忍住没吐。
“前面。”何影姿的声音很冷,剑尖指着裂谷深处。
方晓往下看,看见十几团黑雾,贴在裂谷的壁上,像壁虎。它们不动,但方晓知道它们在等。等他们下去,等他们靠近,等他们松懈。苏沐晴抬起手,五指张开,往下压。方晓跟着何影姿往下跳,风从耳边刮过去,冷得像刀。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撑住了。
黑雾动了。不是扑过来,是散开,像被惊动的苍蝇,往四面八方飞。方晓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正面冲过来,但它们不,它们在绕,在找缝隙,在找最弱的那一个。
“别慌。”苏沐晴的声音很稳,“何影姿,左前。清虚道长,右后。方晓,中间。张真人,压轴。”
何影姿的剑已经到了。文心剑划出一道弧线,断了一截的剑尖斩在一团黑雾上,雾散了,但没散干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扭。方晓看见了,是一只影蚀兽,比归墟的大,比归墟的黑,嘴里的牙像针。何影姿的第二剑到了,这次剑光更亮,斩在影蚀兽的核心上,它叫了一声,不是声音,是刺进脑子里的尖啸,方晓的耳朵嗡了一下。
清虚道长的纯阳真气从后面压过来,像一面墙。两团想从后面绕的黑雾撞在墙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油进了锅。它们缩回去,又扑过来,又缩回去。方晓蹲下来,手按在地上,灵力从指尖渗出去,绿的,像草。他感觉到那些影蚀兽的脚——不是脚,是根,扎在石头里,扎在裂缝里,扎在每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他把灵力顺着那些根送过去,很慢,像水渗进沙子里。
“左边,三丈,地下。”他喊。
何影姿的剑已经去了。剑光刺进地面,石头炸开,一团更大的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那是它们的核心,母的,比其他的大一倍。它张开嘴,嘴里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方晓的灵力被吸进去,像水进了无底洞。他的脸色白了,腿在抖。
张三丰动了。他一直站在最后面,混沌道光的罩子把五个人罩住,影蚀兽撞不进来。现在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朝上。一缕混沌道光从他指尖渗出来,很淡,像快要灭的灯芯。那缕光飘向那团黑雾,很慢,像老太太过马路。黑雾缩了一下,不是怕,是本能。光落在它身上,没有爆炸,没有光,只有一种很轻的、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黑雾散了。不是炸开,是化开,像墨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淡下去,最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