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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的头场雨刚润透田垄,杨靖挑着两桶山泉水往回走,裤脚沾了星星点点的泥。
转过老槐树时,田埂上突然飘来脆生生的童音:“三诺签了手印红,积分攒够换米冬——”他手一抖,水桶晃出半瓢水,溅湿了鞋尖。
“靖哥!你听!”跟在后边的李小柱踮着脚扒着树杈,冻得通红的耳朵竖得老高,“双河屯的娃子们又唱新调了!”
杨靖放下水桶,手搭凉棚往田埂那头望。
六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追着花蝴蝶跑,红棉袄在绿芽初绽的地头晃成一片霞,嘴里的调子拐着弯儿往云里钻:“活账本儿背得清,饿不着来冻不着翁——”最后那个“翁”字被她们故意拖长,像小奶猫叼着鱼干哼哼,逗得蹲在田边抽烟的老猎户直拍腿。
“这词儿……”杨靖摸着下巴往家走,竹扁担在肩头压出浅痕,“《共信百问》里的第三条‘三诺立约’,第七条‘积分换粮’,怎么全编成顺口溜了?”
他刚推开篱笆门,就见王念慈抱着一摞粗布本子从西屋跑出来,蓝布衫的衣角还沾着灶灰。
“靖哥你听没听见?”她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发辫上的红头绳随着动作晃,“双河屯的娃娃们唱的,是上个月咱们整理的《共信百问》!不识字的娃子们把条款全记下了!”
杨靖抄起灶上的粗瓷碗灌了口凉水,喉咙里的笑跟着水花往上冒:“我当是哪家巧妇编的,合着是咱们的‘小先生’们自学成才?”
“我找刘会计对过了!”王念慈拽着他往队部跑,布鞋踩得青石板“哒哒”响,“李婶家二丫背‘轮值守岗’那条,连‘日头落山锁好仓’都没漏!”
队部里,刘会计正扶着老花镜核对春播工分表,听见动静猛地抬头,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蓝墨点:“小杨同志,你快来看看——”他从抽屉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这是我刚才在晒谷场捡的,双河屯的娃用树枝划的,竟和《共信百问》原文分毫不差!”
杨靖凑近一瞧,烟盒边缘还沾着草屑,字迹歪得像小鸭子走路,却把“查账三查:查漏、查瞒、查偏私”写了个全乎。
他拍了拍刘会计的肩:“您老别瞪眼,这叫‘口口相传’——比咱们写在纸上的,传得远。”
当晚,平安屯的夜校油灯比往常亮了三倍。
杨靖刚掀开门帘,就被满屋子的人挤得退了半步:西洼屯的妇女队长王秀芬举着块黑黢黢的木片,上面用烧红的铁丝烫着歪歪扭扭的字;东沟屯的老支书叼着旱烟袋,膝盖上坐着个流着清涕的小孙女儿,正跟着他哼“月亮上来不偷懒”;连最北边的靠山屯都来了俩后生,裤脚还沾着山路上的碎石子。
“杨同志,咱编了《换粮歌》!”王秀芬把木片往桌上一放,木片边缘还带着焦糊味儿,“你瞧,‘轮值不空岗’编成‘月亮上来不偷懒’,‘查案不护短’唱成‘见了歪事大声喊’——娃娃们唱着玩,比念书记得牢!”
杨靖扯了把条凳坐下,李小柱挤在他腿边,脖子伸得像啄米的小鸡。
“小柱子,你把王婶的《换粮歌》背一遍。”他故意板起脸,可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李小柱吸了吸鼻子,胸脯挺得老高,声音像敲铜锣:“月亮上来不偷懒,守好仓门等日圆;见了歪事大声喊,共信竹牌照得宽——”他突然卡壳,挠着后脑勺直瞅王秀芬。
“后面是‘红黑榜上名字亮,好汉不怕众人讲’!”西洼屯的小闺女脆生生接了一句,满屋子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