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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靖脚边的雪还没凉透,平安屯的大黄狗已经炸着毛冲出去,叫声撞碎了夜的静。
他抬头时,山道上的火把正像一串被风吹散的星子,忽明忽暗地滚进屯口。
最前头的赵德海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举着本油光水滑的册子,那纸页被火光映得发红,活像揣了团没灭的炭。
杨兄弟!赵德海离着二十步就喊,嗓子里带着跑急了的喘,我们双河屯凑了七宿,把您说的共信怎么查、怎么议都写成册子了!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冒出七八道影子——西洼屯的夜校娃子举着冻红的手,老鹰沟的老猎户扛着半块熏黑的木片,连柳河屯的王二柱都挤到前头,怀里鼓鼓囊囊塞着布条,我们也抄了!
我们也有!
交换角的老槐树下地炸开了锅。
刘会计正蹲在铁皮箱前对账,被这阵仗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堆里,算盘珠子稀里哗啦滚了满地:我的娘哎!
这哪是取经,是抢经!他手忙脚乱去关院木门,门框撞得吱呀响,杨靖你快管管,这大半夜的......
张大山抄起靠在墙根的扁担,粗眉毛拧成个结:抢咱们的规矩?
我先把这帮混小子撵回......
大山叔!杨靖伸手拦住他,眼睛却盯着人群里冻得跺脚的小丫头——那是西洼屯夜校最小的学员,左手还缠着渗血的布,右手攥着根炭条,他们不是来抢东西。他提高声音,是来抢说话的份
人群霎时静了半拍。
王念慈举着煤油灯挤过来,灯芯在风里一跳一跳,把她的影子投在杨靖背上。
她扫了眼那些攥着纸笔、木片的手,有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泥,有的指节裂着血口,轻声道:他们怕落下。
咱们的,成了香饽饽。
杨靖摸了摸下巴。
半月前他在黑板上贴红黑榜时,可没想到这能从平安屯的老槐树,烧到三个屯的山梁。
他望着赵德海怀里的《共信百问》,封皮是用旧报纸糊的,边角还沾着饭粒——准是哪家媳妇趁做饭时偷偷糊的。
刘会计,把油灯都点上。杨靖突然笑了,大山叔,您那扁担借我使使。他掂着扁担往老槐树上一敲,一声,人群又静了。各位叔伯兄弟,他扯着嗓子喊,《百问》要抄,规矩得先立!
刘会计揉着屁股爬起来,嘀咕:你这小滑头,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今晚不发书,先发!杨靖从王念慈手里接过煤油灯,举得老高,一诺本屯轮值不空岗,二诺查案不护短,三诺红黑榜不抵赖。他从怀里掏出叠纸,在火光下晃了晃,签了字,按手印,才能领《百问》。
人群炸开了。
柳河屯的王二柱挤到前头,脖子涨得通红:我们刚改完账,还没轮上查呢!老鹰沟的老孙头蹲在墙根吧嗒旱烟,烟锅子明灭:签这玩意儿,要是做不到......
做不到就上黑榜!杨靖接得利落,可要是做到了——他指了指老槐树上的红黑榜,张大娘查实冒领案,得了信印;刘二福护短,被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