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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测器记录下了这一切,数据被加密储存。这组奇特的“冰雕”被标记为“未知文明遗迹-冥王星-01号”,成为那个外星文明浩瀚数据库中一个未解之谜。他们或许会猜测,这六个生物和那个小生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这样的姿态迎接终结。他们或许会尝试分析那些早已失效的设备,试图破译可能存在的、早已湮灭的文明信息。
但他们永远无法知道,这六个人和一只猫,并非那个早已随太阳系一同逝去的文明的最后遗民。他们来自一个遥远的、早已被遗忘的过去,来自一个春天午后的平凡世界。
他们并非英雄,也不是探索者,只是一群被无常命运抛入时间尽头的普通人。他们手拉着手,在太阳系最后的冰冷墓地上,以人类的姿态,共同见证了恒星的死亡,然后,带着彼此指尖最后一点温度,沉入了宇宙永恒的寒夜与静默之中。
他们的故事,他们曾经的欢笑、争吵、恐惧与陪伴,他们最后的眺望与牵绊,早已随同那颗熄灭的太阳一起,消散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没有留下一丝回响。
…………
刺眼的白光。
不是星光,是日光灯的光。
剧烈的咳嗽声,喘息声,还有干呕的声音。
方阳猛地睁开眼睛,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流泪。他发现自己瘫倒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坚硬的展台底座。喉咙和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刚刚真的在真空中窒息过。他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咳咳咳……呕……”旁边传来晓晓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干呕声。
“水……给我水……”迈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方阳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熟悉的场景——科技馆三楼,宇宙探索展区。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旁边,晓晓、迈克、小雅、小荷都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湿透,正剧烈地咳嗽、喘息,仿佛刚从水底被捞上来。菲菲半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额头,身体微微颤抖,额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皮肤上。大黑也趴在地上,毛都炸了起来,正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
周围,那些太阳系模型、黑洞模拟器、放电球、星空图,全都安静地待着,灯光熄灭,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横跨五十亿年的幻象,从未发生。
“我们……回来了?”方阳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感。他摸了摸身上,是普通的外衣和牛仔裤,触感真实。没有那身灰白色的舱外服,没有刺骨的寒冷,没有渐渐稀薄的空气。只有地板的冰凉,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回……回来了……”晓晓带着哭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吓的。
“刚才……刚才那是……”小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紧紧抱着小荷,两人都在瑟瑟发抖。
菲菲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幻痛。她扶着展台边缘,慢慢站了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她看向那个“我们的太阳系”展台,模型安安静静,太阳和行星都黯淡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出发前准备的符纸还好端端地攥在手里,只是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
“集体……幻觉?”菲菲的声音也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但比起其他人,她眼中更多是惊悸和深思,“不……没那么简单。那太真实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细节,时间的流逝感,情感的冲击……还有最后的……”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意识随着身体一起冻结,沉入永恒黑暗的感觉,哪怕现在回到了温暖明亮、空气充足的科技馆,依旧让她心有余悸,四肢冰凉。
“太阳……死了?”迈克也站了起来,脸色依旧难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仿佛想确认头顶的日光灯不是那颗垂死的恒星,“地球……被吞噬了?我们在冥王星上……冻死了?”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方阳用力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很疼,但他不确定这疼痛是否能证明刚才的“死亡”是假的,“可是……为什么?谁干的?科技馆的展品成精了?要把我们拉进末日幻象里弄死?”
没有人能回答。那经历太过真实,太过宏大,太过绝望,远远超出了他们以往处理过的任何灵异事件的范畴。那不是鬼魂作祟,不是精怪捉弄,那是……那是宇宙尺度的时间与毁灭的呈现。
“不管是什么,”菲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它似乎……结束了。”
她再次看向那太阳系模型,罗盘早已平静。整个展区的气场虽然还有些紊乱,但那种将他们的意识强行拖入某个“未来”或“可能性”的诡异力量,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菲菲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些线香和纸钱。她的手指还有些不稳,但动作依旧坚定。她默默地在展台前点燃了香,插在随身带的小香炉里,又将纸钱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檀香的气味,在冰冷的科技馆空气中弥散开来,驱散着那残留的、令人不安的诡异感。
“尘归尘,土归土。所见非真,所历非实。扰人清静,实为不祥。今日以香火为引,送尔归去,莫再徘徊,莫再显现。”菲菲低声念诵着,声音在空旷的展区里回荡,带着一种疲惫的肃穆。
纸钱慢慢烧成灰烬,线香燃尽。展区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转的低鸣。那些展品再也没有任何自己启动的迹象。
“我们……还收费吗?”晓晓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经历了刚才那一切,她居然还能想到这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菲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惊魂未定、苍白如纸的脸,摇了摇头:“不收了。这件事……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也超出了‘处理’的范畴。我们走,立刻。今天在这里看到、经历的一切,谁也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
众人木然地点点头。这种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反而可能引来无穷的麻烦,甚至被当成疯子。
收拾好东西,一行人踉踉跄跄地离开三楼展区,下楼。陈主任和林研究员一直等在楼下监控室,看到他们下来,尤其是看到他们个个脸色惨白、满头虚汗、如同大病初愈的样子,都吓了一跳,赶紧迎上来。
“菲菲大师,各位,怎么样?没事吧?上面……上面怎么样了?”陈主任急切地问,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带着担忧和期待。
菲菲强打精神,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暂时……应该没事了。我们做了处理。你们观察几天,如果……如果还有异常,再联系我们。”
“解决了?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了!”陈主任和林研究员如释重负,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信封,“这是之前说好的酬劳,还有额外的车马费,一点心意,请一定收下!”
菲菲看着那个信封,眼前却仿佛又闪过冥王星那冰冷的灰色冰原,和最后时刻同伴们紧握的手。她摇了摇头,没有去接:“不用了。这钱……我们不能收。这件事……很复杂,我们也只是侥幸。总之,你们最近多注意观察,晚上尽量不要留人值守。我们走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示意方阳他们跟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科技馆。留下陈主任和林研究员拿着信封,面面相觑,既感激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去的车上,一片死寂。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这一切如此鲜活,如此真实,充满了生命的喧嚣。与刚才经历的那片冰冷、死寂、恒星湮灭的宇宙尽头,形成了过于残酷和鲜明的对比。那种不真实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大黑蜷缩在菲菲腿上,耳朵耷拉着,也没了平时的精神。
回到事务所,谁也没有睡意,都聚在堂屋里,或坐或站,沉默着。暖黄的灯光,熟悉的陈设,此刻却无法驱散心底那彻骨的寒意。
“我们……刚才真的差点死掉,对吧?”晓晓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不是幻觉那种‘感觉要死’,是真的……氧气耗尽,冻死在冥王星上……我甚至还记得……最后那种冷……”
“太阳……真的会变成那样吗?”小雅依偎着小荷,轻声问,仿佛想从同伴身上汲取一点温暖,来对抗那宏大命运带来的冰冷。
“根据天文学理论,是的,”迈克的声音干涩,“大约五十亿年后,太阳核心的氢燃烧殆尽,会开始膨胀成为红巨星,水星、金星、地球……都会被吞噬。最终,太阳外层脱落形成行星状星云,核心坍缩成白矮星,慢慢冷却……这是太阳,也是类似质量恒星注定的归宿。”
“那……我们看到的,是未来?”方阳问,他试图用调侃的语气,但失败了,“咱们六个,加上大黑,成了人类文明最后的守望者?在冥王星上变成冰雕,给几十亿年后的外星人当展览品?”
“不知道,”菲菲缓缓摇头,她捧着一杯热水,但手依旧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可能是某种极端真实的集体潜意识投射,被科技馆里那个诡异的能量场激发并强化了。也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时间残影’或‘信息回响’,让我们短暂地链接到了……某个可能的未来片段。但无论是哪种,那体验……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甚至觉得,我们的意识,或者说灵魂的一部分,真的在那里死了一次。”
“那种孤独……那种看着一切熟悉的东西,家乡,星球,甚至太阳,一点点在眼前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等死的感觉……”小荷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我不要再经历第二次了。”
“不会了,”菲菲放下水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晨光给城市的轮廓镶上了一道金边,“那种体验……是可遇不可求,或者说,是不可重复的灾难。科技馆的能量场应该已经消散了。而且……”
她转过身,看着屋子里神色各异的同伴们,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而且,我们回来了。我们还在这个春天,这个城市,这间事务所里。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地球还在那里,曼联和利兹联的比赛……”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垂头丧气的方阳三人,“虽然你们输了钱。”
这句带着一丝疲惫调侃的话,稍微冲淡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方阳咧了咧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那个未来……”迈克抬起头,“如果那是真的,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性……”
“那也不是我们需要现在担心的未来,”菲菲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也是在说服自己,“五十亿年,太漫长了。漫长到人类文明可能早已以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延续、进化,甚至离开了太阳系。也可能,人类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但那是五十亿年后的事情。我们活在当下,活在此时此刻。”
她走回沙发前,看着大家:“珍惜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个星球,这个时代,彼此的陪伴,甚至……那些烦人的赌球和争吵。宇宙的奥秘,时间的尽头,不是我们该去纠结的命题。过好每一天,处理好眼前的每一件小事,才是我们该做的。”
众人沉默着,消化着她的话。晨光透过窗户,越来越亮,洒在每个人身上,带来真实的暖意。噩梦般的经历逐渐褪色,但那种震撼和隐约的悲伤,恐怕会长久地留在心底。
半个月后,科技馆的陈主任打来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热情,连连道谢,说自从他们去过之后,馆里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现象,所有设备晚上都安安静静,监控里也干干净净。他盛赞菲菲他们是真正的高人,出手不凡,还想特意请他们吃饭表示感谢。
菲菲客气而坚决地婉拒了,挂掉电话后,表情有些微妙。
“解决了?”方阳问。
“嗯,说再也没闹过。”菲菲点头。
“所以我们到底干了啥?”晓晓还是一脸懵,“就在那儿站了半天,被拖进末日旅游了一圈,差点冻死,然后烧了点纸钱,就好了?”
“可能……那个承载了‘未来信息’或者引发集体幻象的能量场,被我们六个人的意识强行进入又脱离的过程,给‘冲散’或者‘消耗’掉了?”小雅尝试用科学混合玄学的角度解释,“又或者,我们经历的那一切,就是它想要展示的‘全部内容’,展示完了,能量耗尽,自然就平息了。”
“也许吧,”菲菲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宇宙的奥秘,灵异现象的根源,有时候就是如此不讲道理,难以理解。我们以为自己窥见了一角,其实可能连门都没摸到。科技馆这件事,就是个提醒。”
“菲菲姐,什么提醒?”晓晓问。
菲菲看向窗外,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充满生机。楼下的早餐摊飘来食物的香气,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孩子的嬉笑声。这一切,平凡,嘈杂,却无比真实,无比珍贵。
“提醒我们,”她慢慢地说,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弧度,“别想太多。该抓鬼抓鬼,该吃饭吃饭,该看球看球。至于五十亿年后太阳会不会爆炸,人类会不会变成冥王星上的冰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关我们屁事。”
这一次,大家都笑了起来,虽然笑容里还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抹去的阴影,但确实笑了。是啊,五十亿年,太遥远了。遥远到足以让一切担忧都显得可笑。活在当下,才是真的。
“对了,”方阳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日历,“今晚好像有场直播,曼城对巴萨……”
“不看!”迈克和晓晓异口同声,反应激烈。
“谁提足球我跟谁急!”晓晓补充道,摸了摸口袋,似乎还在为那两百块钱心疼。
“喵。”大黑跳上沙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在阳光最好的地方趴下,眯起了眼睛。愚蠢的人类,总是为过去的事情和远到没边的事情烦恼。晒太阳,睡觉,才是正经事。
阳光暖洋洋地照进事务所,将昨晚的阴霾和冰冷一点点驱散。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吵闹,平凡,充满烟火气。
宇宙的浩瀚与时间的无情,是人类思维无法真正理解的深渊。但至少在此刻,在此地,他们还能呼吸,还能感受彼此的温度,还能为一场球赛的输赢懊恼,还能期待明天的早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