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工匠们愤怒的是那份“夜观星象”的供词。负责记录气象的小李子气得脸通红,他从怀里掏出厚厚的记录本,摔在案几上:“那天晚上是我跟大人一起观测的!这是记录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戌时三刻,阴转小雨,湿度六十七,南风二级’,哪有什么紫微星?王老头说大人穿白衣,可那天大人穿的是灰布短打,袖口还沾着硝石粉末,我亲眼所见!”
李杰拿起记录册,一页页翻给众人看:“这些记录每天都要抄三份,一份送司农寺,一份留坊内,一份报兵部。墨迹的新旧都能验出来,伪造的证词骗得了朝堂,骗不了咱们自己人。”
他让刘先生取来笔墨,将这些破绽一一誊抄在册。每写一条,就有工匠站出来作证,有的说“那天我在场”,有的说“这事儿根本没发生过”,原本沉重的锻造区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驳斥声,像一群雄鸡在破晓时啼鸣。
册页写到最后一页时,李杰蘸了蘸墨,写下“三月之约”四个大字,笔锋力透纸背:“我跟陛下立了军令状,三个月内必用火药击退突厥。到那时,咱们不用辩白,战功就是最好的证词!”
他将册子递给赵管事:“抄五十份,一份送御史台,一份贴在长安城门口,剩下的让送火药的军士带到前线去,告诉将士们,新械坊的兄弟没让他们失望!”
赵管事接过册子时,手指在“保家卫国”四个字上重重按了按,仿佛要将这四个字刻进骨头里。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工坊,李杰拿起刻刀走到铁砧旁,新铸的弹壳还带着余温。他左手按住弹壳,右手持刀,刀尖在球面游走,刻下“保”字时,刀刃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是在撕咬诬告者的谎言;刻“家”字时,他特意将宝盖头刻得格外圆润,仿佛要将千万个家庭护在底下;刻“卫”字的最后一笔,他猛地用力,刀尖崩出个小豁口,却让整个字显得愈发刚劲。
“大人,俺们也刻!”工匠们纷纷取来刻刀,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弹壳底部。王铁匠的“王”字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憨直的勇力;小李子的“李”字带着书卷气,与他平日记录气象时的认真如出一辙。
铁锤声再次响起时,比往日更密集,更响亮。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回应朝堂的喧嚣,每一次淬火都像是在淬炼不屈的脊梁。
而此时的太极殿内,黄绸上的“十罪”还在微风中飘展。李世民指尖停在“意图不轨”四字上,指甲无意识地刮过朱砂笔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王德捧着李杰送来的气象记录册,小声道:“陛下,司农寺核对过了,李大人的记录与钦天监的观测分毫不差。”
李世民没说话,目光落在新械坊送来的弹壳样本上。弹壳表面刻着的“保家卫国”四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与黄绸上的血色罪名形成刺目的对比。
暮色渐浓时,魏王李泰的书房亮起了灯。他把玩着周范送来的“十罪”清单,清单边角已被手指捻得起了毛边。谋士在旁低声道:“殿下,尉迟恭那帮武将今日在朝堂上把话说死了,恐怕——”
“怕什么?”李泰将清单扔在案上,拿起一枚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杯中葡萄酒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李世民越是犹豫,越说明李杰已成他的心病。去告诉周范,明日早朝,把王老头带到殿上,让他当众指证李杰。”
谋士迟疑道:“可那老头毕竟是假证……”
“假的又如何?”李泰饮尽杯中酒,杯底映出他扭曲的笑,“只要能让李世民疑心更深,就算是用死人作证,又有何妨?”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像极了新械坊里隐约传来的铁锤声。那声音穿过长安城的街巷,穿过太极殿的宫墙,穿过魏王书房的烛影,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等待着三个月后那场用火药与鲜血写就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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