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归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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晡时之景,本是日沉崦嵫前,天地间最后一抹温黄。可此刻沧溟九层界的天幕,却被混沌与昏暮揉成了一片死寂的铅黄,像一块被烈火烤焦的帛布,正顺着千疮百孔的界壁,一寸寸往下塌。

烛无烬掌心的生命意志洪流仍在咆哮,灰金与万千生灵的本色光芒交织成海啸,所过之处,墟岩洪流寸寸崩解,藏在岩屑中的墟核接二连三炸成虚无。万解鲁巴千丈高的岩躯被洪流生生撕碎半边,胸口的主墟核忽明忽暗,发出了震得神魂发麻的痛苦低频轰鸣。

可没人敢有半分松懈。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烛无烬周身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汇聚整个沧溟的生灵意志,从来都不是无代价的。下层界域里,那些举着锄头、断剑的凡人修士,早已力竭跪倒在地,七窍淌出鲜血,他们的神魂早已被这股磅礴的意志拉扯到了极限,不少人直接神魂崩裂,倒在了自己守护的故土上;中层界域的衡天众修士,本源早已榨干,不少人直接燃尽了煞源气海,化作了界域脉络里的一缕微光;就连子午城的护城大阵,赤红的煞光也开始忽明忽暗,阵基之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烛无烬!撑不住了!”沉煞的嘶吼顺着界域脉络传来,他的半边身躯已经被混沌之力浸染,煞源核心都出现了裂痕,“兄弟们快燃尽了!这股力量,续不上了!”

烛无烬的喉间泛起一丝腥甜。他的溟合本源,早已在与整个沧溟界域脉络相融的瞬间,被这股磅礴的意志磨得遍体鳞伤。他能拆解规则,能掌控溟合,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扛着的是一整个界域的生死。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撤力。他很清楚,这股意志洪流一散,整个沧溟,连一息都撑不住。

可就在这时,归墟的最深处,一缕比尘埃还细微的墟岩碎片,正贴着寂灭万魂阵的规则纹路,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

这是万解鲁巴在被意志洪流震退的瞬间,剥离出的一缕本源墟核。它太小了,小到连寂灭万魂阵的警戒纹路都无法察觉,更何况,它本身就带着能解构一切规则的力量——阵纹触碰到它的瞬间,就会被拆解成最基础的混沌粒子,连一丝波动都传不出去。

寂玄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大阵核心。

他被衡玄与煞玄一左一右死死锁在虚空之中,银灰色的衡定光链与赤红的寂灭煞链交织成囚笼,将他所有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三个月的沉淀,让衡玄彻底掌控了初代气合之道的本源,煞玄也在寂灭煞气的浸润中脱胎换骨,两人联手,早已将濒临疯狂的寂玄压得喘不过气。

“寂玄,你引混沌邪物入沧溟,葬送亿万生灵,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衡玄的声音冰冷,母剑之上的衡定寒光暴涨,一剑斩出,直接劈开了寂玄的煞力护罩,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死?”寂玄疯狂地大笑,嘴里不断溢出漆黑的煞血,“就算我死,整个沧溟也会给我陪葬!你们以为鲁巴族是好惹的?等它拿到寂灭之核,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话音未落,脸色骤然惨白。

他与寂灭万魂阵、与寂灭之核的本源链接,在这一刻,被一股冰冷的、能解构一切的力量,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我的核!”

寂玄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与衡玄煞玄缠斗,周身的寂灭煞力疯狂爆发,硬生生震断了身上的光链,不要命地朝着归墟深处冲去。那里,是他布下大阵的核心,是他穷尽万亿年心血才凝聚出的寂灭之核,是他一切力量的根源!

衡玄与煞玄刚要追上去,混沌虚空的深处,骤然传来了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到神魂冻结的恐怖气息。

嗡——嗡——嗡——

三道低频震颤接连响起,第一道,带着能让时光都停滞、腐朽的昏暮之力,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泛黄、枯萎;第二道,带着能碾碎一切骨血与神魂的死寂之力,仿佛是混沌诞生以来所有陨落生灵的怨骨凝聚而成;第三道,带着能扭曲一切因果、颠倒一切是非的虚妄之力,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觉得根本不存在于这片时空之中。

原本被烛无烬的意志洪流逼得节节败退的墟岩洪流,在感受到这三道气息的瞬间,骤然停下了溃退的势头,岩躯之上的解构纹路,再次疯狂亮起。

玄风鵍君与沧澜鹬后,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意。

问苍生的脸色,在感受到这三道气息的瞬间,彻底没了一丝血色。他握着巡界令的手,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里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入骨髓的忌惮与恐惧:“蚀晡族……墟骨族……无妄族……”

周天万界巡界司通缉榜,四大禁绝种族,墟岩鲁巴族排榜首,而剩下的三个,赫然就是此刻到来的这三族。万亿年前,这四族联手掀起混沌浩劫,屠戮了近百个界域,最终是问苍生带着巡界司倾尽全司之力,付出了三位巡界使陨落的惨痛代价,才将四族分别封印在了混沌最深处的四大绝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沧澜鹬后,竟然将这四族,全部放了出来。

“问苍生,你没想到吧?”沧澜鹬后缓缓扇动着鳞羽,阴鸷的眼瞳里满是复仇的快意,“万亿年前,你带着巡界司毁了我的族群,将我追杀得如同丧家之犬,你以为我只会找鵍君,只会找鲁巴?”

她抬手指向混沌深处那三道正在飞速靠近的气息,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笑意:“我在混沌里躲了万亿年,找了万亿年,我不仅找到了破解鲁巴族封印的方法,还找到了解封这三族的钥匙!今日,四大禁绝种族齐聚沧溟,我倒要看看,你的巡界司,你的周天秩序,还能不能护得住你,护得住这片破界域!”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经破开混沌,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领头的,是一道通体笼罩在昏黄暮色之中的身影,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周身流转着缓慢流淌的时光沙砾,所过之处,连虚空的时光流速都被无限放慢,最终归于停滞、腐朽。它是蚀晡族的首领,昏暮之主,夕沉。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晡时”的具象化——让一切光明归于终结,让一切生命归于昏暮,是诸天万界公认的时光屠夫。

它身侧,是一尊由无数惨白骨殖凝聚而成的巨人,每一根骨头上,都布满了能吞噬神魂的噬灵纹路,它手里握着一柄由万亿生灵脊骨铸就的巨刃,仅仅是悬浮在虚空之中,周围的混沌之力就被搅得疯狂翻涌。它是墟骨族的主宰,骨寂,与万解鲁巴同出墟死岩域,是万亿年的旧友,也是混沌之中最恐怖的肉身屠戮者。

而最后一道身影,就站在两者之间,它像是一团虚无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连气息都时有时无,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片时空之中。它是无妄族的王,无因,能随意扭曲世间一切因果,能让守护变成反噬,让忠诚变成背叛,让一切既定的结局,都变成它想要的模样。

三股气息散开的瞬间,整个战场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夕沉只是缓缓抬了抬手,昏黄的暮光之潮瞬间铺开,原本朝着墟岩洪流冲去的生命意志洪流,竟在这一刻,速度骤然慢了下来。洪流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腐朽,那些汇聚而来的生灵意志,被时光之力不断侵蚀,无数正在传递意志的修士,瞬间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不过一息之间,就像是度过了万亿年,头发花白,肉身枯萎,神魂都开始腐朽。

“这就是……归晡吗……”

下层界域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看着自己飞速枯萎的双手,嘴里喃喃自语,最终身子一软,彻底倒在了地上,神魂在昏暮时光里,彻底归于寂灭。

归晡,归于昏暮,归于寂灭。

这就是蚀晡族的力量,也是沧澜鹬后为这片沧溟,选定的最终结局。

骨寂随之出手,它手里的脊骨巨刃狠狠一挥,无数道惨白的骨刃风暴瞬间席卷而出,朝着幽寂蜂王的紫金壁垒狠狠斩去。幽寂蜂王拼尽全身巢合之力撑起的壁垒,在骨刃风暴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斩得粉碎。

“巢主!!”

仅剩的四位巢主蜂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挡在了幽寂蜂王的身前,却被骨刃风暴瞬间穿透,身躯与巢心一起,被绞成了漫天血雾。三个月前还有六位巢主的天蜂族群,此刻,只剩下了幽寂蜂王一人。

幽寂蜂王的十二对紫金蜂翼,已经被斩断了七对,浑身的鳞甲尽数崩碎,胸口的巢心,裂痕已经蔓延到了极致。她看着自己族群仅剩的不到三成的残兵,看着漫天飞舞的同族残肢,琉璃色的眼瞳里,淌出了金色的血泪。可她依旧没有后退半步,依旧展开仅剩的蜂翼,挡在了残存的天蜂身前。

这里是她的故土,是她的族群繁衍了万亿年的家。就算只剩她一人,她也绝不会退。

而无因的出手,更是无声无息,却最为致命。

它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虚无的身躯,指尖捻动了一缕看不见的因果线。下一秒,正在催动巡界令拦住鵍鹬双王的问苍生,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手里的巡界令,原本亮起的周天秩序之光,瞬间倒转,狠狠反噬在了他的身上。

他倾尽毕生修为铸就的周天秩序道基,在这一刻,竟开始寸寸崩裂。

“怎么……可能……”问苍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周天秩序的因果,被彻底扭曲了。他用来镇压混沌邪物的秩序之力,此刻变成了斩杀自己的利刃,他手里的《万界山河册》,一页接一页地崩碎、自燃,里面记载的无数界域图谱,在因果扭曲之下,彻底化作了飞灰。

玄风鵍君抓住这个机会,三道利喙狠狠落下,直接啄穿了问苍生的肩头,将他的巡界本源,硬生生啄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问苍生再次喷出一大口金色的本源血,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再次被狠狠砸飞出去,这一次,他连握住巡界令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衍与衍汐想要上前驰援,却被夕沉的暮光之潮瞬间困住。两人周身的界心之力与沧溟本源,在时光昏暮之中飞速腐朽,他们修补界壁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界壁被解构、被侵蚀、被吞噬的速度。衍汐看着自己守护的界域里,无数生灵在时光中飞速枯萎、死亡,金色的本源之血顺着嘴角不断滑落,神魂像是被万千把刀子反复剜割,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沧生与衡古强撑着重伤的身躯想要起身,却被无因扭曲了因果。他们体内的初代溟合与气合本源,瞬间倒转反噬,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本源血,刚刚稳住的脉络,再次寸寸崩裂。他们亲手搭建了沧溟的界域框架,可此刻,这框架的规则,却在因果扭曲之下,成了崩解他们本源的凶器。

“沧溟……终究……还是要毁在我们手里吗……”沧生看着漫天昏黄的暮色,纯白的长袍被鲜血染透,眼里满是无尽的悔恨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