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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姆没说话,也看着海。
啾啾忽然说:“克罗姆,你说,三百年前的人,也这样看海吗?”
克罗姆想了想。“可能吧。但他们看的海,有浪,有风,有海鸟。我们看的,只有气泡。”
啾啾点头。“但气泡也会变成浪,变成风,变成海鸟。只是需要时间。”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多久?”
啾啾看着那些气泡。“三百年。”
克罗姆没说话。他只是在心里想:三百年。啾啾说三百年的时候,眼睛在看气泡。气泡很小,很多。她看的气泡,比谁都多。但她记得每一个。因为每一个,都是地球的一口气。
光从啾啾怀里飘起来,落在海面上,在橙红色的光里穿行。它的光映在海水里,把海面照出一小片银白。啾啾看着那片银白,忽然觉得,光在海里写诗。写一句,海就亮一点。写很多句,海就全亮了。
她轻声说:“光,你写完了吗?”
光微微波动。没写完。还在写。
啾啾笑了。“那你继续写。我继续看。”
克罗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走了。回去浇花。”
啾啾也站起来,抱着光。“今天浇几次?”
克罗姆头也不回。“两次。早上浇了,晚上再浇一次。”
啾啾跟在他后面。“你不是说晚上浇会淹死吗?”
克罗姆理直气壮:“那是‘蓝’‘绿’‘银’‘灰’‘土’‘云’。六颗,晚上浇,不会淹。七颗会。”
啾啾想了想。“那第七颗什么时候种?”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明天。”
啾啾笑了。“明天种什么?”
克罗姆想了想。“种‘雨’。”
啾啾愣住。“雨?”
克罗姆点头。“云有了,风有了,雨有了。天气系统就齐了。”
啾啾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第七颗要种雨?”
克罗姆理直气壮:“你上次说的。云,风,雨。第六颗云,第七颗风,第八颗雨。你忘了。”
啾啾想了想,好像真的说过。“那你为什么跳过了风,直接种雨?”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风还没想好名字。”
啾啾笑了。“风就叫‘风’。”
克罗姆摇头。“‘风’太简单。得想个好听的。”
啾啾不跟他争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种子的命名标准是“得好听”,对“风”的评价是“太简单”。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命名指南。
晚上,啾啾去温室浇花。六颗种子,六个坑。她蹲着浇了水,看了土。没有发芽。她站起来,拍拍膝盖。
克罗姆在温室门口等她。“明天种‘雨’。”
啾啾点头。“嗯。第七颗。”
克罗姆从种子盒里拿出第七颗种子。这颗是淡蓝色的,和第一颗“蓝”不一样。“蓝”是天空的蓝,“雨”是海水的蓝,更深,更沉,像装了一整片海。啾啾把它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叫‘雨’。”她说。种子微微发光,像是在说:好。
啾啾把“雨”埋进“蓝”“绿”“银”“灰”“土”“云”旁边的坑里。克罗姆帮她把土推平,拍了两下。
啾啾看着他。“拍三下。吉利。”
克罗姆又拍了一下。啾啾满意了。
她蹲在“雨”的坑边,轻声说:“雨。你是第七颗。你是海水的颜色。你在这里,和蓝、绿、银、灰、土、云一起,等发芽。”
土没有回应。但她知道,那颗种子在听。
克罗姆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他在心里想:蓝,绿,银,灰,土,云,雨。七颗种子,七个颜色。啾啾把它们种在一起,像种了一个小小的地球。他忽然觉得,这个温室,以后会变成一片森林。蓝的,绿的,银的,灰的,土的,云的,雨的。都会发芽,都会长大,都会开花。他等的那颗,也在里面。0.03%,三万分之一。但他觉得,快了。
深夜,啾啾一个人坐在观景窗前,抱着光。窗外,地球在转。赤道区的那片海,在月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气泡还在冒。很小,很多。
她轻声说:“光,明天,我去看气泡。”
光微微发光,像是在说:好。
克罗姆从走廊走来,站在她旁边。“还不睡?”
啾啾摇头。“睡不着。在想‘雨’什么时候发芽。”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不会。”
啾啾点头。“那我会等。每天浇水,每天来看。”
克罗姆没说话。他只是在心里想:啾啾说“每天浇水”的时候,眼睛在看地球。地球在变蓝。很慢,但她在看。她看的东西很多,看种子,看树,看海,看气泡,看光。都看着。都记得。他忽然觉得,被她看着的东西,应该都很安心。虽然她不会打架,不会修规则污染,不会算数据。但她会看。看着,就是陪着。
啾啾忽然说:“克罗姆,五号今天发信息了吗?”
克罗姆愣住。“五号?发信息?”
啾啾点头。“跨光年通讯器。我让它每天发一条,告诉我饼干吃完了没有。”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它发了?”
啾啾拿出通讯器,按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一条信息,来自圣女文明的星域。“饼干吃完了。玛丽亚又烤了一箱。很好吃。——五号。”
啾啾笑了。“它说玛丽亚烤的饼干很好吃。”
克罗姆看了一眼屏幕。“比我烤的好吃?”
啾啾想了想。“不知道。没吃过玛丽亚的。”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那下次让她寄一块过来。”
啾啾看着他。“你想吃?”
克罗姆理直气壮:“不想。就是想尝尝。”
啾啾笑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玛丽亚饼干的评价是“想尝尝”,对陈晚饼干的评价是“有点咸,有点腥”。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美食评测报告。
啾啾把通讯器收好,看着窗外。“克罗姆。”
“嗯。”
“你说,五号在圣女文明的仓库里,会不会孤单?”
克罗姆想了想。“不会。仓库里有饼干。饼干陪着它。”
啾啾笑了。“饼干不会说话。”
克罗姆理直气壮:“但它会碎。碎了就有声音。五号听见声音,就不孤单了。”
啾啾不跟他争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陪伴”的定义是“有声音就行”,对“声音”的定义是“饼干碎了”。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心理辅导手册。
窗外,归途恒星在闪烁。长,短,长,短。艾琳娜在回信。
啾啾轻声说:“妈,今天地球的海,有气泡了。很小,很多。光在海里写诗。写一句,海就亮一点。写很多句,海就全亮了。”
归途恒星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收到了。
啾啾笑了。她抱着光,靠在窗边。光在她怀里微微发光,暖暖的。
“光,晚安。”
光微微波动,像是在说:晚安。
……(第78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