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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储备网络建成的那天，克罗姆站在基地泊位区，看着七艘货运飞船同时起飞，飞向七个不同的星域。
每艘船上都装满了东西——能量结晶、规则稳定器、医用胶、压缩饼干。压缩饼干是陈晚烤的，装在最显眼的货柜里，箱子上贴着标签：“微光议会·宇宙佣兵工会·应急口粮·保质期：三百年。”
啾啾站在克罗姆旁边，手里抱着光，仰头看着那些飞船。“克罗姆，你建了七个仓库？”
克罗姆点头。“七个。圣女文明一个，硅基联邦一个，碳基联盟一个，碎星带一个，方舟二号一个，阿尔法一一个，还有一个在归途恒星旁边。”
啾啾愣住。“归途恒星旁边？建在那里干嘛？”
克罗姆理直气壮：“给艾琳娜看。她每天回信，顺便帮忙照看仓库。”
啾啾没忍住，笑了。“艾琳娜是恒星，不是仓库管理员。”
克罗姆想了想。“恒星也能看仓库。光能照到的地方，都是她的视线范围。”
啾啾不跟他争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物资储备网络的第七个仓库建在归途恒星旁边，理由是“给艾琳娜看”。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物流管理手册，作为“如何用浪漫主义解释仓储选址”的经典案例。
墨菲的副本们从基地飘出来，在泊位区上空排成一列。三十六个光球，整整齐齐，像一串发光的珠子。五号在最前面，沾着一身饼干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啾啾抬头看它。“墨菲，你们干嘛？”
墨菲本体从基地飘来，悬浮在副本们旁边。“俺们去送货。七个仓库，每个仓库都要放俺的副本。以后有任务，可以直接从仓库调人。”
啾啾愣住。“你把副本存在仓库里？”
墨菲本体理直气壮：“对。随用随取。”
啾啾沉默了一秒。“那他们不会闷吗？”
墨菲本体想了想。“不会。仓库里有饼干。他们可以吃饼干。”
啾啾看了一眼五号——它正沾着一身饼干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五号，你去哪个仓库？”
五号闪了一下。墨菲本体翻译：“它去圣女文明的仓库。玛丽亚说，圣女花园需要光。”
啾啾笑了。“五号会种花吗？”
墨菲本体说：“不会。但它会发光。光能帮花长。”
啾啾点头。“那你去吧。帮我跟玛丽亚说，地球的苔藓长得很好了，让她来看。”
五号又闪了一下，跟着其他副本飘向货运飞船。三十六个光球，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钻进船舱。啾啾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它们像一群离家出远门的孩子。虽然它们不会长大，不会老，不会饿。但会想家。
克罗姆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飞船。“你舍不得五号？”
啾啾摇头。“不是舍不得。是觉得——它去的地方，很远。圣女文明的星域，几千光年。以后想见它，不容易。”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那你可以给它发信息。跨光年通讯器，张雨轩研发的，没延迟。”
啾啾点头。“嗯。每天发一条。问它饼干吃完了没有。”
克罗姆说：“隔天发就行。天天发，它会烦。”
啾啾笑了。“你和墨菲一样，什么都喜欢隔天。”
克罗姆理直气壮：“隔天，它才会想我。”
啾啾不跟他争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副本的关爱方式是“隔天发一条信息”，和苔藓、废墟、种子同等待遇。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通讯手册，作为“嘴硬型人格的跨星际交流模板”。
七艘货运飞船同时起飞，在天空中拖出七道淡蓝色的尾迹。啾啾仰头看着，直到它们消失在星海的尽头。
克罗姆转身朝基地走。“走了。去温室浇花。”
啾啾跟在他后面。“今天浇几次？”
克罗姆头也不回。“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啾啾笑了。“你不是说每天两次会淹死吗？”
克罗姆理直气壮：“那是‘蓝’‘绿’‘银’‘灰’‘土’‘云’。六颗，每天两次，不会淹。六颗以上，会。”
啾啾想了想。“那第七颗呢？”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第七颗，等种了再说。”
啾啾没说话。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浇水频率的计算公式是“六颗以内每天两次，六颗以上待定”。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园艺手册，作为“如何用数学优化植物养护”的实证案例。
温室里，六颗种子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蓝，绿，银，灰，土，云。六个土坑，六块拍平的土。啾啾蹲下来，挨个浇水。克罗姆站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今天种第七颗？”他问。
啾啾摇头。“今天不种。今天想去地球。想看看氧气。”
克罗姆点头。“那下午去。上午修船。”
啾啾站起来，拍拍膝盖。“你上午修船，我上午浇花。下午一起去。”
克罗姆没说话，转身走了。他在心里想：啾啾说“下午一起去”的时候，眼睛在看窗外的地球。地球在变蓝。海里的蓝藻在造氧，气泡从海底冒出来，很小，很多。他忽然觉得，下午去看气泡，比修船重要。但他没说。说了她又要说“你终于承认了”。
下午，啾啾和克罗姆去了地球。登陆舱落在赤道区的那片浅海边。海是深蓝色的，和地球时代一样蓝。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浪，没有风，没有海鸟。只有气泡。很小，很多，从海底升上来，在海面破裂，变成空气。
啾啾蹲在沙滩上——不是沙滩，是岩石风化后形成的细沙，灰褐色的，和地球的土一样。她把手伸进海水里。水是凉的，但不冰。气泡从她指缝间冒出来，痒痒的。
“克罗姆，你过来摸。”
克罗姆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气泡从他指缝间冒出来，也痒痒的。他缩回手，甩了甩。
“痒。”他说。
啾啾笑了。“痒就对了。说明氧气在冒。”
克罗姆看着自己的手，湿湿的，带着海水的腥味。“这味道，像陈晚的饼干。”
啾啾愣住。“哪里像？”
克罗姆想了想。“都有点咸，有点腥。”
啾啾笑了。“陈晚听到会打你的。”
克罗姆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她打不过我。”
啾啾不跟他争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地球海水的味觉评价是“像陈晚的饼干”，对陈晚饼干的味觉评价是“像地球”。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美食评测报告，作为“如何用循环定义解释一切”的经典案例。
光从啾啾肩头飘起来，落在海面上，在气泡之间穿行。它的光映在海水里，把深蓝色的海面照出一小片银白。啾啾看着那片银白，忽然觉得，光在海里游泳。虽然它不会游，但它在飘。飘着飘着，就游起来了。
两光从基地飘来，落在啾啾旁边。“豆哥说，摇篮时代的工作站里，也有海。但那是模拟的，没有气泡。”
啾啾看着它。“那他见过真的海吗？”
两光沉默了一秒。“没有。摇篮时代的工作站，在太空里。离海很远。”
啾啾指着眼前这片海。“那现在他见到了。我见，就是他见。”
两光微微发光。“嗯。你见，就是他见。”
啾啾没说话，继续看海。她在心里想：两光说“你见，就是他见”的时候，光在颤。像在笑。豆哥在它里面笑。笑的时候，光会颤。和光一样。
墨菲的副本们从基地跟来了地球。三十六个光球，在海面上飘来飘去，有的在追气泡，有的在拌嘴，有一个在模拟“游泳”。五号不在，它去圣女文明的仓库了。啾啾看着那些光球，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一身饼干屑。
墨菲本体从基地飘来，悬浮在啾啾旁边。“俺的副本们，第一次看海。”
啾啾看着那些在海面上追气泡的光球。“他们高兴吗？”
墨菲本体说：“高兴。一号说，海比碎星带好看。二号说，碎星带也好看。三号说，你们别吵了。四号说，俺没吵。”
啾啾笑了。“他们和你一样。”
墨菲本体理直气壮：“俺是本体，他们像俺。”
啾啾不跟它争了。她在心里想：墨菲·本体·副本们的父亲·自称“他们像俺”，实际上比副本还会闹。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AI亲子关系报告。
傍晚，啾啾一个人坐在海边，抱着光。太阳——归途恒星——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海面也被染成橙红色，气泡在橙红色的光里升起来，像一颗颗发光的珍珠。
克罗姆从后面走来，在她旁边坐下。“看够了？”
啾啾摇头。“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