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光光没有睡。它蹲在六朵花前面,看着它们。六种不同颜色的光照在它身上,暖暖的。云朵也没有睡,蹲在它旁边。
“叽——”云朵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光光想了想,低下头画字——“想以后。”
“以后?”
“嗯。以后会有很多很多花。多到整个花园都装不下。”
云朵看着这行字,叫了一声——“那怎么办?”
光光笑了,画——“种到外面去。种到山坡上,种到河边,种到路边,种到天涯海角。到处都是花,到处都是光。”
云朵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然后它叫了一声——“那要种很久。”
光光点点头。
“一辈子够吗?”
光光摇摇头。
“那怎么办?”
光光想了想,画了很长很长一行字——“一直种。这辈子不够,下辈子继续种。下辈子不够,下下辈子继续种。种到永远。”
云朵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它叫了一声——“那我帮你。”
光光看着它,眼睛亮亮的。“好。”
“小灰也帮你,小棕也帮你,小花也帮你,小黑也帮你,小小也帮你。所有人都帮你。”
光光低下头,画了一个字——“嗯。”
那天晚上,月光洒在花园里,洒在六朵花上,洒在两只小东西身上。光光和云朵蹲在花前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六种颜色的光照着它们,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又过了些日子,花谢了,结果了,种子熟了。六朵花,结了六颗种子。每一颗都不一样——金黄色的、浅黄色的、橙黄色的、黄中带粉的、黄中带白的、粉白色的。六颗种子,六个颜色,六个太阳。
六只小东西蹲在自己的种子前面,看着。云朵那颗最大,金灿灿的,像一颗小太阳。小灰那颗香香的,老远就能闻到。小棕那颗最重,沉甸甸的,压得枝头都弯了。小花那颗最美,黄中带粉,像一颗小桃子。小黑那颗最亮,白莹莹的,像一颗小星星。小小那颗最小,粉白粉白的,一闪一闪的,和它妈妈一模一样。
光光蹲在最后面,看着这六颗种子,看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在地上画字——“种下去。”
六只小东西齐刷刷地看着它。
“种下去,就会有更多花。更多花,就会有更多种子。更多种子,就会有更多更多花。然后更多更多种子。然后……”
它没有画完。但所有小东西都懂了。
云朵第一个叼起自己的种子,跑到花园的空地上,开始刨坑。小灰第二个,小棕第三个,小花第四个,小黑第五个。小小最后一个,它叼着自己那颗粉白色的种子,跑到妈妈旁边——那株粉白色的、一闪一闪的花旁边——开始刨坑。
光光蹲在后面,看着它们。六只小东西,六个坑,六颗种子。埋好了,拍实了,退后一步,蹲下来。六个土包,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光光站起来,走到它们中间,蹲下来。七只小东西,蹲在六个土包前面,排成一排。光光在最中间,云朵在它左边,小小在它右边。
月光洒在它们身上,洒在那六个土包上。光光低下头,在地上画了几个字。云朵凑过去看——“等发芽。”云朵叫了一声,也画了几个字——“等开花。”小小从云朵身上探出头,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等结果。”光光看着这些字,笑了。它又画——“等永远。”
那天晚上,苏青和沐南烟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些小小的身影。月光下,七只小东西蹲成一排,六个土包在它们面前安安静静的。
苏青忽然说:“南烟。”
“嗯?”
“你说,它们会一直这样吗?”
沐南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她说,“只要我们在,它们就会一直这样。”
苏青笑了。“那我们要一直在。”
“好。”
“一直。”
“好。”
两人手牵着手,看着花园。月光下,七只小东西还在那里,等着那些种子发芽。它们会等很久——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但没关系,它们有的是时间。永远都有时间。
因为永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