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法王伏在地上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法袍,在寒冷的空气中几乎要凝结成冰。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将头颅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雪地里,心中祈祷着这目光能快些移开。
一息之后,那原本倒卷狂涌、聚向天眼的天地灵气,蓦然一滞!
紧接着,铺天盖地、宛若苍穹倾覆的磅礴威压,开始徐徐消散。
而冥冥中那道即将降临、碾碎万物的恐怖意志,也止住了逼近之势。
鸠摩法王刚松了一口气。
可那巨目的视线,却在掠过姜大川与宋思明之后,再度落回他的身上。
这一次的注视,时间稍长。
目光中,先前那审视与厌烦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冰冷的警告。
仿佛有无声的言语,透过这目光直接烙印在鸠摩法王的神魂深处:
“记住你的承诺。”
“此事,你处理。”
“若有差池……”
随即,那横亘苍穹、宛若天道化身的巍峨佛目,淡淡扫过满山死寂、众僧战栗之景,继而徐徐淡化、虚隐。
漫天的风雪重新开始飘落,倒卷的云层也逐渐恢复平静,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直至消失无踪。
鸠摩法王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大须弥寺队伍中那老僧却起身走到了姜大川身旁。
“阿弥陀佛……姜施主。”
老僧的声音温和得近乎谦卑,先前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判若两人。
“若施主不弃,老衲及寺中精锐,愿一路护持施主,直至大雪隐寺,必保施主周全,不受半点风霜劳顿、宵小惊扰。”
“啊!”
老僧突如其来的殷勤,令姜大川一时怔住。
“哼!”
一声冰冷的怒哼,如同炸雷般响起。
只见刚刚还几乎虚脱的鸠摩法王,此刻已猛地挺直了身躯,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暴怒所取代。
他一步踏出,脚下积雪轰然炸开,身影已如鬼魅般拦在了老僧与姜大川之间。
身后几位大僧正亦同时上前,个个面色铁青、眼中喷火。
“老和尚”
鸠摩法王的声音低沉嘶哑,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恐怖压力,他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寒光如刀,死死盯着灰袍老僧。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缓缓抬手,先指脚下山道,再环指四周欢喜禅寺僧众,最终遥点北方苍茫雪原深处。
“这里是北玄!不是东极!”
鸠摩法王字字如钉,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威压。
“姜施主之事,自有我欢喜禅寺处理,你大须弥寺的手……莫伸得太长!”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老僧鼻尖相对,身上那属于归真境强者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虽然远不及方才佛目之威万一,却也足以让周遭空气凝滞。
他眼中厉色一闪,鼻间一声沉哼如闷雷滚过。
“嗯?”
几位大僧正也同时踏前一步,气机隐隐锁定大须弥寺众人,僧袍无风自动,显然已是怒极。
那老僧闻言,面色不变,只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不再多言,依言向后退了两步,重新归于沉默。
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虽是大须弥寺长老,但终究只是一院执事,如何能与执掌北玄欢喜禅寺之主相提并论?
于是,他退了。退得干脆,退得沉默,也将那份刚刚生出的、想借姜大川攀附佛门至尊的炽热心思,深深埋回了心底。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处,一丝不甘与算计,飞快地掠过,旋即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