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回头看去,见几骑驰来,为首的是陈思让。
陈思让大汗淋漓,翻身下马,赶到萧弈面前,道:“萧使君,你这是要做甚!”
“问案。”
“真是如此我听得消息,特意赶来。”陈思让急道:“你昨日分明说过,此事得空再与我细说吗”
“不错,得空再与陈將军细说。”
萧弈丟下这一句话,手扶了扶腰带,摆出高官气场,迈步入衙。
“萧郎!”
陈思让提高声音,道:“你太轻视我了!”
萧弈目不斜视。
他不认为陈思让真敢动手。
哪怕动手,他也不怕,因为就在衙门中,李洪信已经迎了出来。
“李节帅。”
“萧使君,请。”
李洪信显然乐於见到萧弈审理此案,该不是出於正义感,而是利益使然。
故而,很积极地支持著萧弈,主动拦住陈思让,笑语相迎。
“陈將军也是来观审的与老夫一道旁听吧。”
“唉,听李帅节吩咐。”
萧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无奈嘆气,以及陈思让沉重的脚步声、盔甲鏗鏘声。
多了个將领隨后,又为他平添了气势。
“咚!”
“咚!”
辰时三刻,州府衙鼓三声擂响,声音震得堂上尘埃浮动。
萧弈稳步升堂,落座。
案上摆著卷宗、硃笔、惊堂木等等,张满屯將他的大印摆上,李昉默默站在他身侧。
萧弈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升堂!”
堂中肃静。
“广顺元年七月,本司奉旨督运河东军粮,行酬纳法。现有粮商郑麟,勾结监仓申师厚、禁军將领米福德,偽称运粮万石,套取眾粮商合运之粮,换取盐引————涉案者上至节帅,下及吏卒,串通舞弊,盗换军粮,通敌资敌,致军需受损,忠良遇害,將士遭困,其罪非轻,今公堂明审,依律科断!”
萧弈沉声说罢,喝道:“带人犯!”
“恶无一”
两侧衙役各持水火棍,斜抵青砖,齐声大喝。
郑麟、申师厚、米福德等一干主犯很快被带了上来。
三人中,米福德已经抖成了筛子,骇得浑身无力,完全由人拖著;郑麟缩著头,偶尔抬眼偷偷打量,惶恐中带著侥倖;申师厚看起来还是一派从容镇定的模样,眼神中却开始有了一丝不確定与不安。
李昉开始念罪状。
问到申师厚,这次,申师厚不再供认不讳,竟当堂改了口供。
“冤枉啊,下官只是奉章程办事,没料到郑麟竟如此奸滑狡诈,竟与米福德暗室私谋,调换粮草,迫害良將,下官真是一无所知啊!使君,万不能因为奸商攀诬,便信了一面之信啊!”
“你————”
话一出口,郑麟、米福德都露出震惊之色,看向申师厚。
郑麟张了张嘴,似想要反驳,下一刻,却忍住了。
萧弈知道,郑麟这是还抱著侥倖,以为保下了申师厚,申师厚还能反过来保他。
果然。
郑麟道:“使君容稟,申监仓所言不假。小民一时被钱財蒙了心,用铁胎银从粮商处框来粮食,糊弄了申监仓————可天地良心!小民只想谋些钱財,哪知米福德竟敢私通北寇、戕害忠良,这等诛九族的大罪,借小人十个胆也不敢沾染半分啊!那全是米福德一人所为!”
“你!你们!”
米福德一下就慌了神,惊呼道:“你们————分明是你们怂恿我!直娘贼!去死吧!”
情急之下,他竟是扑过去掐郑麟子。
“啪!”
萧弈猛一拍惊堂木,斥道:“肃静!”
“郑麟,现在供认不讳,或罪减一等,落个全尸,可若翻供,你可想清后果了”
郑麟不由得打了个颤,却还是道:“小民说的都是真的。”
“带人证、物证。”
一箱箱的帐册、钱银被搬了咨来。
之后,扈彦珂与其麾下属官,徐奉仙、暴延詁等人也被押解堂。
“是————扈公!”
陈思让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道:“萧郎,你怎么敢绑著扈公!”
眾人窃窃私语。
萧弈道:“他涉嫌此案。”
“他是陛下的从龙旧勛。”
扈彦珂遇了救兵,委屈道:“陈將军,可是陛下派你来阻止萧弈的他太无法无天了啊!”
陈思让面露羞愧之色,忙道:“还不快將扈公放了!”
“陈將军,你要扰乱公堂吗!”
萧弈面沉如水,道:“扈公,我且问你,你如何灭得郑麟可是有人引荐”
扈彦珂眼神瞥了申师厚一眼,犹豫著。
门外有士卒匆匆而入,快步赶到萧弈身边,附耳道:“使君,王峻已到了城外十里。”
这么快
萧弈心中诧异,脸瓷不露声色。
他决定不理会此事。
可下一刻,有信使飞马赶来,还未入衙,已放声大喊。
“大周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中、监修国史、判三司王相公驾到,著转运使司、陕州军政官员即刻出城郊迎,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