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判决
案子审到一半,宰相到了,依常理,只能暂时休堂,前往迎接。
李昉、李洪信等人都向萧弈看来,以眼神示意,再无奈,今日都只能停了。
“李节帅,请。”
萧弈起身,转到了堂后。
李洪信愣了愣,跟上,低声道:“王峻老儿此来,必是要保申师厚。同乡旧友犯下这等事,传出去,他顏面无光。”
“嗯。”
李洪信道:“可藉此与他谈条件。”
若如此,便是向训所猜测的结果了。
萧弈却淡淡道:“谈条件有用吗”
李洪信一愣,道:“何意”
“人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几曾见过鱼肉与刀俎谈了条件,从此安然无恙
王峻一旦入驻陕州,必定削你之权,此事他心意已决,决无斡旋余地。”
“依你之见呢”
“只有我能帮你。我是粮官,他要打贏这一场仗,就不能得罪死我,在陕州,唯我有与他抗衡的实力。我若坚决保你,不说旁的,至少他的矛头指向我、
能为你分忧不少。”
李洪信忧心道:“不能让陛下以为我有反意啊。”
“我堂堂正正查案,怕甚”萧弈道:“你今日有多坚决地站在我这一边,明日我就会有多坚决地站在你那一边。你我强势,王峻才不会太强势。”
话不必多说,点到就够了。
李洪信道:“知道了,我如何做
“简单,你出城迎接王峻,想方设法拦住他,为我爭取时间。
“1
“好。”
李洪信二话不说,往外走去。
萧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衣袍,重新回到公堂,落座。
“继续审案。”
“恶无一”
萧弈目光扫视。
向训等人的神色,此前已变为惊讶,此时又转回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萧弈只看他们的脸都感到一种沉闷,一种墨守成规、对前程仕途没有希望、
看不到改变的沉闷。
移开目光,见申师厚的表情又有了变化。
从最初的镇定到有了一丝不安,到方才的恐惧,此时又转为了虚惊一场后的有恃无恐。
一副靠山来了、狐假虎威的作派。
“扈公。”萧弈道:“郑麟这等人,是如何结识你的”
扈彦琦身份摆在那,倒没在此事上说谎。
“郑麟初謁老夫,非以商贾自居,自称申师厚之挚友。老夫与王峻亦属故交,既有申师厚作保,自当以客礼相待。”
萧弈道:“扈公既然承认了,来人,把申师厚的举荐信,以及护国军衙前兵马使徐奉先,隨米福德残害忠义將士的罪证都拿上来!”
“是!”
“哈哈!”
米福德忽然大笑,指向扈彦珂身后的徐奉先。
“对,就是他,隨我一起去攻的平阴屯堡。他说了,申师厚是王相公的人,除掉高怀德麾下將领,正合王相公的意,是他!申师厚,你也休想逃掉,要死就一起死!”
“你住口!你疯了!”申师厚怒急,道:“蠢货,王相公来了,你————”
“直娘贼!你们这些杀才,就是王峻来了,你们他娘的要把事情栽在我一个人头上,去死吧!”
“別说了!”
申师厚一喜一惊,急得脸色涨红。
萧弈今日能升堂,就是已掌握了证据,哪管他们狡辩,当即道:“李昉,呈列罪证。”
“是。”
李昉遂出面,有条不紊地安排证人陈辞、念口供、列物证。
也许是因为知道王峻来了,难免有人態度有了反覆。
“使君,我真的冤枉啊!”
“冤枉啊。”
萧弈没有因为王峻而赶时间,草草结案。
他今日这么做,为的是给守土的將士、办事的官吏们一个交代,必须理清楚o
赏罚分明,才能以做效尤。
“啪!”
惊堂木再次拍响。
“有些人,以为王相公会救你们的,但我告诉你,军粮运到前线,就是为了让王相公打胜仗,他能包庇你们吗!本司现在审清,是不想牵扯过大,还敢反覆翻供、隱瞒不报的,案情扩大,连累了九族,休怪本司无情!”
“这————我招。”
“继续。”
“萧使君!你为何害我!”
申师厚显然急了,忽大喊道:“你我之间不过是一点私怨,你便挟私报復,真当朝廷没有法纪不成你们————你们不要再招了啊!”
“来人,扰乱公堂者,责十杖。”
“是!”
张满屯闻言上前,铁钳般扣住申师厚,往青砖地面一按,两名衙役立即上前,递过枣木公杖。
“俺来!”
“啪!”
张满屯一抢,申师厚腚上发出绽开裂帛之声,喉头挤出半声呜咽,十指抠进砖缝。
之后再几杖,申师厚浑身剧颤,衣衫渗出暗红色,他嘶嚎出声,青筋暴起,汗水混著泪,流成了积水。
血腥气、尿臊味瀰漫开来。
终於,申师厚的从容镇定、厚顏无耻,都被这十杖给打没了,失魂落魄,眼神也无法聚焦。
没了他的阻挠,案子的各种细节渐渐罗列在人们面前。
掺土的粮,不愿同流合污而被害死的將士,以及对诸事不闻不问高高在上的节度使。
审到后来,公堂一片沉默。
“使君,案情已审明,证据確凿。”李昉道:“下官请写一封奏摺稟明天子,请天子处置。”
萧弈原本可以这么做,他相信郭威会从严处置。
但,他已听到远处隱隱传来的马蹄声,並不希望夜长梦多。
他想了想,临时改了主意。
“陛下托我重任,予我临机决断之权,这些贪赃枉法、祸害忠良、祸国殃民之辈,我有权处置————”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