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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太过用力,孟氏已垂下的右手微微发抖。
陈翊尚在错愕中,甚至还没来及愤怒。
平日在他面前一贯温柔的孟氏,尚残存泪水的眼中燃起出离愤怒和深切痛楚交织的复杂情愫,声音因情绪近乎崩溃而颤抖嘶哑,「翊哥儿!你糊涂!」
陈翊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下意识辩驳道:「你懂什么......我此举,既是尽忠、亦是尽孝.....」「啪~
话未说完,又是一巴掌。
孟氏颤抖著嘴唇,低声怒斥道:「什么忠孝?以子孙为血食,早已没了半点骨肉亲情!他但凡对你有一丝怜爱,岂会以此等邪法对待你!」
孟氏再前一步,死死盯著陈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锥心,「翊哥儿,若换作是你.....你会为了多活几年,吞噬相儿么!」
陈翊身子一震,竟不敢再和孟氏对视,下意识偏过头去。
有些东西,根本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不愿去那么想....
陈翊此生,父母早逝,后来他所苦苦追寻的,也不过是亲情暖意、亲辈认同。
可,先有姑母将他视为替身,若再承认皇祖父对他也只有利用之心、从无半分祖孙爱怜之意,这..他像是要躲避什么似得,慌忙后退两步,只低喝道:「闭嘴!」
知夫莫过妻,孟氏一眼便瞧出了他此刻的惊慌、恐惧,心如刀剜,却强忍心痛道:「他今日能食你血肉,未来便能食相儿血肉.....不可再糊涂了!!」
「柜儿....柜儿呢?」
陈翊精神已到了崩溃边缘,竟原地转了几圈,在丽正殿内寻找起了自己儿子。
「翊哥儿莫慌,我已将柘儿、榕儿托付给了别人....」
孟氏安抚一句,想要上前抱住陈翊,让他冷静下来。
可她刚走到跟前,已理智尽失的陈翊双目赤红,竟如受伤野兽般嘶吼一声,毫无章法的一拳猛地捣在孟氏胸腹之间。
孟氏猝不及防,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巨大的殿柱之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陈翊不是丁岁安的对手,但他却是正儿八经的化罡境。
一拳击出,一个从未习过武的妇人岂能受得住。
但这一拳,同时也将他心口那股戾气发泄出不少..…
他站在原地呆愣几息,涣散眼神逐渐在挣扎起身的孟氏身上重新凝聚。
迷茫双目陡然一清。
「谨姐姐!」
陈翊脸上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少年夫…....即便因今晚之事迁怒于孟氏,但他可从没想过要取妻子的命啊。
他踉跄扑到柱前,将蜷缩在地、面如金纸的妻子揽在怀里。
「我....我.」
喉头滚动,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孟氏艰难的喘息著,费力的擡手轻抚陈翊侧脸,勉力挤出一丝笑容,「不碍事.....他,他既然允我......今晚前来探视你,值便...咳咳~」咳出一口血来,「便不会.....放我离去。」这是说,不管陈翊方才有没有发疯给她那一拳,老皇帝都不会让她再离开皇宫。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安慰陈翊、不让他因为误杀自己而难受内疚。
陈翊此时已说不出话来,泪水簌簌而下。
「翊哥儿..」
孟氏气若游丝,却还在坚持著要告诉陈翊一些事,「我.....我予你,从无二)心...我保寒;...咳咳,是为了给柘儿和榕儿留,留条生路...你若事成,再将她交...交给你不迟。若不成...总归给孩子,给孩子们结了善缘..」
「谨姐姐,你莫讲话了...」
陈翊紧紧抱住孟氏,泣不成声。
孟氏却拚尽最后一丝力气,温柔的抚摸著陈翊侧脸,逐渐涣散的眼神中没有怨恨、纠结,只有对自家夫君的心痛,「我翊哥儿今生......命太苦了呀。咱们下辈子...不做这劳什子的皇室贵胄了,就作对寻常夫妻.....你耕田、我织布..春日插秧、秋日打谷....好不好。」
「嗯~嗯~
陈翊不住点头,眼泪混著鼻涕滴落在华贵的衣裳上。
孟氏欣慰的笑了起来,望著殿顶雕龙画凤的华丽藻井,轻哼道:「南塘采莲去....郎在船头撑篙,妾在船尾笑....」歌声断断续续,孟氏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著奇异的宁静,「莲子心苦....妾心甜吨内.....纵使风雨打翻了船哟,你我夫妻...落湖底,也并著肩.....」如风中烛火般微弱的低吟,终归沉寂。
抚在陈翊脸上的手,无力滑落..……
陈翊低著头,和孟氏的额头相触,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啊~」
皇城巍峨,月光惨白。
死一般的静谧,被一道骤然迸发的凄厉喊声打破。
仿若狼嚎。
数里外的朔川郡王府。
重重宫墙、坊街连片,那道夹杂了悔恨和极致痛苦的嚎叫,自然传不到此处。
但刚刚走到府门外的丁岁安却若有所感似得,回首望向皇城方向。
跟在他后方两三丈外的「假.意欢』无意间和他对视了一眼,好似看出了什么端倪。
她快走几步赶到丁岁安身旁,低声道:「你又想作甚?」
丁岁安小声回道:「今晚的事,处处透著古怪...」
「所以呢?」
徐九溪很帅气的反问了一句,她的意思是,不管怎么说,今晚丁岁安都是那个最大的赢家,古怪不古怪又有什么关系?
「心里不踏实。」
「那你想怎样?」
「我」
府门前,还有大队军卒,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索性拉著徐九溪折身走回朔川郡王府门房,关上了门才道:「我想你陪我去皇城里看看。」
「你疯了吧!」
即使胆大包天如徐九溪也不禁咋舌。
天下皇城,无一不是戒备森严之地......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绝世阵法。
丁岁安却道:「你也有害怕的东西?」
「激将法?我三岁时这招就不管用了!」
「那你到底去不去?」
「去~」
「你不是说激将法对你没用么?」
「我自己想去,又不是被你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