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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花厅。
酉时黄昏。
桌上布著几样本地时蔬,林寒酥素手持壶,帮丁岁安斟了一杯酒,「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前日,老爹遣人去了边定县传信,说朝廷有旨意,让我返回山阳侯旨~」
怀荒果酒,酸酸甜甜,丁岁安饮了一杯,又把空杯往前推了推。
林寒酥帮他再斟一杯,担忧道:「难道是齐家?」
一个时辰前,刚刚看过齐高陌寄给齐高坪的书信,前者在信中提到会尽快设法调丁岁安回京。丁岁安再饮,摇头道:「没有那么快。」
宣读圣旨的天使又不是脚夫急递,为了维持朝廷威严、体面,每日行进多少里路都是有定数的,断不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赶路。
天中至山阳,少说得走将近一个月。
算起来,齐高陌那封信刚寄出去没几天,天使已动身南来,绝不会是因为此事。
「别吃了~」
林寒酥见丁岁安又把酒杯推了过来,却没有帮他再斟酒,反而将他的杯子收了起来,柔声劝道:「这梅子酿造的果酒,性子寒凉,你在外奔波劳碌月余,身子乏著呢,这般冷热交功,易激出胃病」「饮酒解乏,在外奔波月余,连杯酒都不能吃了?」
花厅内,不单有丁岁安和林寒酥,徐九溪也在,三人呈三角就坐。
起先徐九溪一直没讲话,只顾自斟自饮,这会儿却忽然插了话,并将自己的酒碗倒满,「咣』一下放在了丁岁安身前,下巴一挑,又道:「喝!小夫君,今夜咱们不醉不休!」
林寒酥眉头一蹙,却也不去看徐九溪,反而直直盯著丁岁安。
嘿黑...,这两位又开始了。
看似只是一杯酒,实则,两人是在暗戳戳争夺三角关系中的主导权啊!
两人现在的状态,又像是闹离婚的夫妻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林寒酥克制理性,徐九溪纵情当下。
兄弟们,这酒是吃,还是不吃啊....
在两人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丁岁安缓缓端起了酒碗。
林寒酥面色渐变凛寒,徐九溪却慢慢翘起了嘴角。
可他端著酒碗凑到唇边却也只浅尝一口,随即将大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倒在了地上....这回,林寒酥脸色雨过天晴,徐九溪却又眯起了桃花眼。
「丁岁安」」
徐九溪幽冷的声音还未落地,只听丁岁安伤怀一叹,望向花厅外沉沉暮色,「自去岁七月,柳、贝、黄三妖作乱,白骨露野,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多少忠勇之士血染荒_-...这碗酒,祭天地,望英灵魂归蒿里!」
徐、林两人一时说不出来话来。
丁岁安这番话不符合她们任何一人的预期,却又无从指摘。
毕竟,他说的太政治正确了。
三两息后,徐九溪俯身拎起酒坛,看那样子还要再倒,林寒酥终于忍不住出手摁在了她的手腕上,「徐娘子!」
「笃笃笃~
可就在此时,花厅房门被人叩响。
「谁?」
丁岁安问罢,门外安静一息,随后响起了一道陪著小心的沧桑声音,「嗬嗬,是我啊,乖孙,我是阿翁花厅内为之一静。
徐九溪和林寒酥也暂时放弃了「倒酒』之争,但三人皆不发一言。
上月,阿翁随他们一起返回山阳,丁岁安以驿馆逼仄为由,将阿翁安置在了孙家一栋别院居住。他衣食住行自有人照应,但一个月来,留在城内的林寒酥能不见他便不见他,有点躲著走的意思。经过上月一事,她才真正理解了未来公公那般好脾气的人,为何会带著小郎偷偷藏身天中,近二十年不与阿翁相认。
这老头,太独断、太专横!
门内门外,几息安静后,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
「哈哈~」
阿翁扬了扬手中的梅子酒,皱巴巴的脸上泛著一抹僵硬的讨好笑容,「哎哟,都在啊!乖孙,我听说你回来了,特意带了坛怀荒特产梅子酒给你尝尝,今年新酿的!」
咋又是酒啊!
方才因酒而生的争执还没彻底化解,阿翁你就别添乱了!
丁岁安起身,道一句,「我吃饱了。」
离席而去。
趁著阿翁乱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林寒酥见状,也站了起来,不过好歹离去前朝阿翁屈膝行了一礼。
花厅内转瞬只剩了阿翁和徐九溪,直到后者也站了起来走到房门时,有些尴尬的阿翁才连忙低唤一声,「小龙虺~你等等~」
大约是称呼里带了个「龙』,徐九溪在房门驻足,身子半转,「前辈,何事?」
喊了前辈,但口吻也谈不上有多敬重,毕竟上个月才被这皱巴老头儿伤了。
单独面对徐九溪时,阿翁脊背挺的笔直、下颌微擡,那股子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仪和矜傲刚浮上面庞,视线便接触到了徐九溪那双有恃无恐的桃花.....她很清楚,阿翁再牛,如今也只是一个渴望被孙辈原谅的孤募老头。
而徐九溪自己,便是他想要被谅解的关键。
你再厉害也不敢伤我,我还怕你作甚?
果然,阿翁瞧著她那底气十足的模样,瞬间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身形倏地塌了下去,他肩膀微缩,双手下意识的搓了搓,「小龙虺,你帮我哄哄憨孙~
「嘻嘻~」
徐九溪原地一旋,回身又坐回到了桌案旁,擡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而后给阿翁和自己分别斟了酒,「我呀,在前辈面前别的本事不值一提,但是哄好小夫君的本事确实有的。」
就在阿翁以为此事有商量的时候,却听她又道:「但前辈无端伤了晚辈,我恼你还来不及,为何要帮你?」
嘿,短短两句话就能听出这妖女不好打交道。
先画了「能帮他』的饼,紧接又反问「为何要帮你』,还加上了「本就恼你』的负面Buff。那意思,就是要先看看阿翁的「诚意』了。
既然有的谈,阿翁局促顿时消解,他缓缓在徐九溪对面坐了,恢复了高手风范,「我虽伤了你,但事后让你服下的丹药,不但修复了你去年七月受伤以来奔波逃亡积下的暗伤,还大利你以后修行,这么算,老夫不欠你。」
「滋溜~」
徐九溪抿了口梅子酒,不接话。
见状,阿翁又道:「我亲手杀了柳圣,帮你报了父辈之仇。」
徐九溪笑吟吟把玩著杯盏,依旧不吭声。
阿翁皱了皱眉,森冷道:「小龙虺,我劝你知足,几十年了,没人敢这般妖邪我。」
「叮当~
杯盏脱手,砸在桌上。
徐九溪做惶恐状,「哎呦,前辈,吓死晚辈了。那您杀了我吧~」
她那副模样让佯装生气的阿翁有了点真怒,「你当老夫不敢?」
「晚辈不过一个无门无派的妖女,前辈有什么不敢的?」说罢,徐九溪一闭眼、一仰脖,一副引颈就戮的派头,口中仍道:「但前辈杀了我之后,一定要瞒好奴家那小夫君,不然,他要伤心哩...」啊呀呀,这妖女好气人!
阿翁脸上阴晴转换,他忽地「哈哈』一笑,摆手道:「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阿翁怎会杀你?嗬嗬~」
「嗬嗬~」
他「嗬嗬』,她也跟著「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