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2 / 2)

那双血色兽瞳之中罕见地泄露出几分情绪,极大的兴味之后充满了惺惺相惜之感,最终尽数化作铺天盖地的独占欲望。

他犹如割裂一般,既想长久地注视她的鲜活模样,又恨不得将她的羽翼折断置于囚笼,仅为他一人观赏。

盯了她半晌,他才支起身体,垂眸看向她肩胛处,仿佛透过衣衫看见了被遮盖住的可怖伤口。

他对血腥之气格外敏感,一入殿内便察觉到了十分浓重的血腥之气,现下靠近了更加确定,正是从此处散发出来的。

沉钧眉梢一挑,看来符星荏没有骗他。

数万年前那一面,虽是那小子的转世,两人那份愿意为彼此献出生命的真情,让他即便看见两人刀剑相向都心存疑虑,毕竟眼前这个可是骗人不眨眼的“惯犯”。

如今亲眼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疑虑才去了大半。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需让她继续沉睡下去,以免中途醒来妨碍他一统六界,这才特意让符星荏递了玉符进来算作媒介。

他唇角微勾,为她烙下修罗印实在太过无趣,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个傀儡,更何况,若真是烙下修罗印,才真是将他们二人之间的路走到了尽头。

以她的性子,神魂灼烧之痛算得了什么,届时她不惜此命也会与他同归于尽。

这铮铮傲骨,需由他亲手折断才好,旁人怎配染指?

沉钧起身,凝成一道长蛇般的黑雾缠绕指尖,随即并指一点,那道黑雾如闪电一般瞬间窜入沈寄雪眉心消失不见。

此乃他体内淬炼许久、最为精湛的一抹邪气,能引出心底最为深重的魔。

纵然沈寄雪天生魔骨不生心魔,但现下她正值虚弱之际,被这探入识海的邪气搅乱心神封住现世记忆,便可长久地陷入梦魇之中,一遍遍经历过往最能牵动心神、甚至最为恐惧之事。

沉钧笑了笑,血眸之中却满是冷意,没有沈寄雪的帮忙,纵然神界那小子撑着上了战场,也独木难支。

大业将成,他绝不允许再度失败。

沉钧并未注意到,枕下玉玦一道微光闪过,跟着那抹沉郁血色一并进入沈寄雪的意识之中。

黑雾簌簌而来,将他身躯尽数裹住,瞬间消散在殿中,偌大宫殿之中,又只剩床榻之上的沈寄雪一人。

她眉心紧皱、额间缓缓渗出薄汗,紧闭双眸不住乱动,显然已被梦魇缠身。

破败的茅草内,血流了满地。

尚在沉睡中的小女孩被一女子抱在怀中,奔向神魔边境,她年纪还小,偶尔露出的面容幼嫩,眉目之间仍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她不知道的是,今日出门前还答应要给她带糖糕点心的父亲,已经死在了追杀者的剑下。

女人神色仓皇,穿梭在深林之中,她体内的灵力早已耗尽,体内魔丹几近碎裂,不得不用双腿赶路。

好在这片密林靠近人界、魔界边境,与魔兽林相连,林中地形复杂、凶险万分,加之灵兽气味交集,寻人符难以发挥作用,这才为她争取了些逃跑的时间。

只要找准方向、穿过这片密林,便可到达距离魔兽林不远的人界村落。

她初时好奇心起,隐藏身份到人界游玩便曾在那里小住,也算是认识几家人,那里鲜有人烟、避世隐居已久,消息滞涩,苍岭派的追杀令想必也不会传到那里,亦不会被追杀之人轻易找到。

“娘亲······”

怀中传来的稚嫩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女子垂首,从腰间带血的油纸包中摸出一块碎糖糕塞进她手中,眼底含泪轻轻掂了掂她,脚下步履不停。

“阿雪乖,不要吵闹,先吃点糖糕垫垫肚子,”女子泄露出几声难以掩盖哽咽的之声,“是、是你爹爹一大早从集市买回来的呢。”

沈寄雪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却不知道是什么,她擡头看见娘亲紧紧抿住的嘴唇有些发白,那上面今日没有涂爹爹最爱的初荷色唇脂。

她转了转脑袋,轻声问道,“娘亲,爹爹去哪里了?”

沈寄雪看见那只嘴唇抿得更紧,后又被牙齿紧紧咬住,陌生的殷红之色在唇齿见一闪而过,随即几颗滚落的水珠砸在她脸上,竟有些生疼。

她伸出小手,软软掌肉拂过女子面颊,代替曾经因练剑留有粗茧的手指抹去泪水,细声哄道,“娘亲,不伤心。”

女子垂眸,望向怀中女儿与夫君极为相似的双眸,眼前闪过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以及那双看着她时深情不改、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呜咽着垂首,甚至不敢放声大哭,生怕引来身后的追杀者。

“阿雪······你爹爹、不会回来了。”

“他死了。”

沈寄雪年纪尚小,并不明白生死的意义,只是为爹爹不会回来而悲伤哭泣。

女子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哄了几句,随后收起悲伤,神情坚毅地再度迈开步伐,继续为怀中女儿和自己寻求一条生路。

而她身后不远处,空气中猝然波动,显出一抹白色身影,紧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