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
无尽之渊。
顶部照明石依旧明亮,然而下方却换了另一幅光景。
原本魅惑的狐貍眼配上血瞳,一眼扫过跪伏在地的诸界将士,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携带着世间至邪之气,令他们心底生出无尽寒意与恐惧,如同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下一瞬便会将他们拆之入腹,一时间竟连反抗都忘记了。
唯有厉震咬着牙,即便断了一臂也大声叫骂,恶狠狠地盯着立在修罗王身旁的那抹诱人身影。
“你这贱人,尊主那么信任你,你竟背叛她!”
立于高处的沉钧血瞳一转,正欲擡手杀他,却被一双柔荑压下,那窈窕身影转向厉震,露出真容来。
符星荏唇边笑意未减,虚虚挽住沉钧右臂凑近他耳侧,眸光流转间柔声道,“王上可愿听我一言?”
见他点头应允,符星荏眯了眯眼,言语中显露出狠毒之意,“既他不齿我背叛魔尊,不如王上也在他身上烙下修罗印,让他也尝尝神魂灼烧之痛。”
“再由我将其带回魔界,”她轻笑一声,“正巧苍泽在查此事,亦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将他算作替罪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沉钧瞥她一眼,眼前这位合欢宗主起初又何尝没有剧烈抗争过,然而当他多催动几次修罗印,那神魂灼烧之痛受得多了,便也弯下了曾经不屈的膝盖,照样拜伏于他。
他不由兴味寥寥,脑海中陡然闪过那张曾耍过自己两次之人的面容,一次数万年前以致血月灵花再用无益,另一次则是半年之前,险些让他万年筹谋功亏一篑。
真是叫他刻骨铭心。
沉钧眸中血色愈深,指尖一点便将一道黑色印记打入厉震体内,顺便封了他那张过于吵闹的嘴,平淡道,“他归你了。”
符星荏拱手,“多谢王上。”
她转身欲走之际,沉钧懒懒擡眸,盯着她的背影沉声道,“站住。”
符星荏忍不住心中一紧,面色却未显分毫,转身笑了笑,“王上还有何吩咐?”
“沈寄雪,”他顿了顿,双眸微眯,“与神界那小子,当真重伤以致如今还昏迷不醒?”
“正是,”符星荏神色未变,反而皱了皱眉,“那日景象我已借水镜传与王上,夜台封印未开亦是真实,至于神界那边我只是得了探子的消息,若王上不信我,自可再差其他人查探。”
他盯了符星荏一瞬,“本座是不信你。”
见她面色一噎,沉钧笑了笑,幻化出一枚黑色玉符甩向符星荏,“三日之内,设法将这玉符放入夜台,办好了便算你大功一件,待来日本座统一六界,便让你来做这魔界之主。”
“可、魔尊不知何日才会苏醒,现下我根本进不去夜台,”她急忙道,“又如何将这玉符送进去。”
“这便是你的事了。”
沉钧意味深长道,“若非因修罗印在身,你断不会投入本座这边,知你忠心于她多年,有所留恋也属常事。”
符星荏心中一凛,知他并不相信她进不去夜台的“鬼话”,她闭了闭眼,沈寄雪对她的确信任有加,夜台全面开启防御时的进入方法,她的确知晓。
沉钧话音一转,再开口时满是讥讽,“你该明白,既已t做了叛徒,以她的性子又岂会放过你?心存妄想两头不讨好,届时下场如何你应当比本座更加清楚。”
“你回不了头了。”
符星荏垂首而立,过了片刻躬身行礼,再无方才游刃有余的模样,“是,三日之内,我必将此物放入夜台。”
她并未多问,拉起厉震向外走去。
魔界与神界因两位尊上重伤未愈,尚处昏迷之中,对阴暗之处的风吹草动掌控远不如往常,一切都在太平假象的掩盖之下秘密进行。
然而今夜,苍泽却嗅到了一丝不属于魔界的血腥气。
他屏息看了眼桌上已经燃尽的线香,见倚在榻上、双眸紧闭的符星荏面色趋于平静,随即起身推开窗户,让萦绕在屋内的浅淡香味散入夜色。
他立于窗前,遥望山巅之处灯火通明的庞大宫殿,眸中闪过冷意,搭在窗棂上的苍白手指缓缓收紧,几乎要将铁木捏碎。
然而他却问也不能问,但凡泄露出只言片语,都会被那人知晓。
长夜寂静,暗流涌动。
空无一人的殿外突然出现一道黑影,缓缓划过窗边,窗门未响,那黑影却行至床前,缓缓露出真容。
沉钧环视殿内,一应器具或雅致、或鲜艳,不难看出皆是按照主人喜好布置摆设,他随手挪开床侧精巧香炉,俯身看向躺在榻间之人。
寝宫之中仅有外间亮着照明石,内间光线幽微,反倒显得月色明亮,衬得躺在床榻间的玄衣女子面色更加苍白,唇间亦无血色,长睫垂落,留下一片鸦青阴影,竟露出几分他从未见过脆弱之意来。
沉钧突然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拨动她的长睫,两臂转而撑在她身侧,面颊贴得更近,近到浅淡呼吸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