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渊(2 / 2)

回程倒是十分顺利,胜境依旧没有坦白身份,他立于船尾提起撑杆,晃动间小舟缓缓向前,大约过了半日便抵达忘川彼岸。

他看了眼走在身旁的沈寄雪,“你要回魔界了吗?”

“自然。”

沈寄雪睁开眼,“无尽之渊的封印虽修补好了,但六界之中或许还有灵越那般修罗族与他族所生之子,若也被烙上修罗印,终归是一大隐患,总要查明他们的行踪、暗中盯着为好。”

胜境垂眸,过了片刻突然道,“你还欠我五百元宝香烛,没忘吧?”

她点头,“没忘,明日自会有人送至你院内。”

“不,”他颇为执拗道,“与我做生意的人是你,我只信你一个,若今日放你走了,明日没人来送我岂不是亏了。”

沈寄雪睨他一眼,“本座身为魔尊,岂会短你几个元宝香烛,说出去本座不丢人吗?”

胜境低沉一笑,无论怎样、她都不会留下来。

他不该问的。

他早该明白,她心中有魔界、有臣民、有众生,从来不会为他而停留。

五世情劫已被她破了四世,此生之后他便要投入轮回,再不能归位,既如此,他又何必再奢望与她相守,亦不必想着留这几分余地。

他擡手抚过腕间白骨手环,不如,就此将她彻底留在身边。

沈寄雪只觉腕间刺痛,擡腕便见白骨手环缓缓生出骨刺,直至刺破皮肤,沾染血迹。

她眸光骤然一凛,欲召折九霄却觉体内灵力滞涩,动用不得分毫,随即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她竭力睁着眼睛,脚步却虚浮起来,冷冷看向面无表情的胜境。

“你从那时、便计划好了?”

眼前面容沉寂之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将软倒下去的沈寄雪揽入怀中。

那双幽深黑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其间满是压抑许久的占有之欲与得到心爱之人的餍足,如同在看稀释珍宝,他以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长睫、鼻唇······最终停留在唇上没有挪开,垂首印下一吻。

心中不住咆哮喘息的魔,在这一瞬间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他知自己卑劣、下作、无可救药,于生死之间算计了她,即便她醒来会怨他、恨他,甚至想要杀了他,他都甘之如饴。

他并不后悔,甚至为此欢欣、血液亦随之沸腾。

他终于留住了她。

沈寄雪闻到了一股秾艳稠丽的香味,如同置身于漫山花朵之间,又有几分慵懒酥软之意,浑身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她缓缓睁开眼,盯着赤红的床帐看了片刻,这才转眼看向屋内陈设,偌大的喜字、桌上燃着的龙凤喜烛,以及身旁叠放整齐的被褥亦是喜被,一切都在昭示着此乃婚房。

沈寄雪擡手,那白骨制成的手环仍在腕间,与此刻身上的艳红的喜服相映,显出瓷白之色,骨刺深深刺入血肉,将她通身灵力牢牢封住,微微一动便觉刺痛,渗出丝缕血迹。

她垂下手坐起身来,屋子很大,其间物品一应俱全,不远处的梳妆台上还放着一顶凤冠,可见布置此屋之人的用心。

只可惜,这心用错了地方。

沈寄雪垂眸,遮住其中冷意,突闻屋门响动,她擡眼望去,只见推门进来之人同样身着喜服,好似他们真是一对新婚夫妇。

真是可笑。

“阿雪。”他眸中深情似海,柔声唤道。

沈寄雪却眼含防备,心间猜疑不定,最终了然。

“你都记起来了。”

她唇边笑意嘲讽,挑眉道,“我该叫你胜境、亦或归墟之主,还是换你一声神尊?”

他停在三步之外,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之色,“你生气了?”

“长渊——”

沈寄雪拉长尾音,上下打量着他,突然笑了笑,“你想与我成亲?”

他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坦然之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可愿、与我共结连理?”

“好啊。”

沈寄雪答应地十分利落,长渊为之一愣。

她面上带笑,缓步走向他,纤长指尖抚上他的面颊,烛光映照下,那双冷漠的眸子亦显得脉脉含情。

他们此刻离得极近,呼吸纠缠之间,长渊听见胸膛之内怦然作响,他忍不住擡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抚过她披散至腰间的长发,随后用力揽住她的腰,恨不得将她尽数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就此永不分离。

“阿雪······”

下一瞬,却见她眼神骤冷,抓起桌上烛台向他刺去。

“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