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遇到相蕴和,只怕现在的自己与人间败类没什么区别。
可也正因为遇到相蕴和,他才突然明白,原来他的人生,有另外一种可能——一种他也可以拥抱阳光与温暖的可能。
商溯手指微紧。
钟声又在叩响。
闷沉威严,催促着停留在宫中的贵人们。
是时候出去了,宫门即将落锁了。
若再不出去,只怕要在寒风中被禁卫门监视着熬一夜。
商溯轻轻笑了一下。
“回府。”
商溯对老仆道。
老仆眼梢微擡,“三郎不去寻世女?”
“不着急。”
商溯看向相蕴和寝宫的方向,眼底的雾霾此时已变成星河璀璨,“来日方长,我和她有的是机会互诉衷肠。”
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们都很年轻,有很多的时间来成长,他可以变成更好的自己之后,再向相蕴和表明心意。
商溯如此想着,也是如此做着。
在他看来,天下刚定,九州尚未完全恢复安宁,作为新朝继承人的相蕴和有数不清的政务要处理,哪有多余的时间去与男人谈情说爱?
恩,再缓缓。
待天下大定,九州欣欣向荣,她能空的出时间的时候,他再去寻她仍是不迟。
到那时,他们彼此都有时间,可以玩个痛快,闹个痛快,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便要因为明天还要早朝的事情而早早分开。
......唔,明日好像是相蕴和第一次早朝?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很重要。
商溯耳朵微动,一年没上过两次朝的他突然吩咐老仆,“一会儿回府你准备一下,明日咱们也上朝。”
“?”
上朝是假,是想看世女吧?
老仆一眼看出商溯的心思,但没有拆穿,毕竟他不是没事便往自己身上揽事的性格,若不是商溯着实过不下去,他才不会开口指点商溯一星半点。
主仆两人从皇城走出,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出了皇城。
会稽顾家乃当世大族,京中的宅院自然修建得极为漂亮奢靡,相豫章入主中原之后,那些对付世家豪族的狠辣手段也随之传到京城。
在听相豫章大军包围京都消息的那一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顾家选择连夜离开,那些不方便带走的粮草珠宝与宅院,自然便便宜了商溯这位曾经叛出会稽顾家不孝子。
相豫章虽打压世家,将他们的宅院财宝与田地分给普通人,但顾家毕竟是商溯曾经的家族,相豫章大手一挥,没有让赵修文对顾家抄家,而是封存起来,待商溯抵达京都之后,把顾府交给商溯。
是以,在其他世家大族几乎被搬空搬净的时候,顾家还保持着旧日的体面与尊荣,这位曾经叛出顾家的不孝子,在重新站在顾家门楣之下时,便让老仆摘了顾家的门匾,换成商。
会稽顾家欠他们母子俩的东西不计其数,如今顾家落入他手中,被他改成商家,也算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商溯心安理得使用着顾家.....不,是商家的一切。
还心血来潮,让官家把商家财产清算一番,把里面的财产一分为二,待明日早朝上献给相蕴和,让她用在治国理政上。
大夏初建,花钱的地方太多太多,有了这些钱与粮,能让相蕴和轻松许多。
商溯打算得很好。
次日清晨,他起了个大早,天未蒙蒙亮,便已梳洗完毕,在扈从们的簇拥下前呼后拥去上朝。
商溯上朝是件稀罕事,一路上引无数文臣武将位置侧目。
但转念一想,今日是世女第一次上朝的日子,商溯怎会不出现?
他定然是会露面的,然后不分对错全部站在世女那一边,劈头盖脸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想到那种画面,文臣武将们忍不住牙酸。
谁能扛得住商溯那张嘴?
那是不亚于他排兵布阵能力的一种天赋,能把活人骂死,死人骂活。
不行,他们不想触这种霉头。
得赶紧找个法子,来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文臣武将们的眼睛滴溜溜转。
很快,他们想到了。
——让商溯自顾不暇,他不就没心思来寻他们的麻烦了吗!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上朝——”
老内侍高声唱喏。
文臣武将们按照官职高低鱼贯而入。
作为武官之首的大将军,商溯第一个走进紫宸殿。
刚走进内殿,便看到两王座下的相蕴和,女人身着世女朝服,端坐两王之下,嘴角噙笑,目光温和,耀耀如初升之金乌。
商溯眼皮轻轻一跳,莫名觉得自己今日早起上朝是两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能大清早便见到相蕴和。
商溯心情顿时大好。
直到他一边看相蕴和,一边盘算着等文臣武将们说完这些废话,他便把自己整理出来的钱财与粮食献给相蕴和,但话还未来得及说时,战火已蔓延到他身上——
“两王不日登基,世女不日将进封为皇太女,那么皇太女的夫婿,是否也该定下来了?”
说话的人是一位官职颇高的文官,对着两王一撮到底。
商溯眼皮轻轻一跳。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擡头看向相蕴和。
相蕴和面上仍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微笑着看着说话的文官,仿佛一点不意外他的突然发难。
——对于新朝继承人来讲,一个贤德的另一半与聪明的孩子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商溯眸光微微一滞,蓦然想起昨夜相蕴和问他的事情,问他愿不愿意当她的入幕之宾?
她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婚事会朝臣们在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所以自己便提前找好人选,待朝臣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时,她便甩出自己的答案,打朝臣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别说,这的确是相蕴和的作风。
她用兵学了几分他的味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主打一个在敌军尚未反应过之际便突然发动袭击。
商溯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么相蕴和问他的那句话,并非喜欢他,而是她需要他身边有个人,所以她选中他。
——一句让他整宿没有睡着的话,对她来讲不过是出发是政治,结果是利益。
商溯眯了眯眼。
文臣声音苍老,但却振振有词,“自古以来,东宫不稳则储君不稳,储君不稳则天下不安,天下不安则民心思变,两王不可不查。”
“爱卿这话便严重了。”
相豫章曲拳轻咳,“阿和才多大?哪里就到了需要定下郎君的年龄了?”
“且再等两年,等两年她再大一些时,我与贞儿便细细为她挑选一位合格的郎君。”
这话显然是拖延时间,文臣见得太多,于是长袖一甩,再次出击,“王上,储君乃国之重器,储君若无子,则江山社稷都不得安稳——”
“既然知晓储君乃国之重器,爱卿又为何轻议储君?”
相蕴和轻笑一声,打断文臣的话。
文臣眉头微皱,“直言敢谏,乃臣子之责。”
“莫说只是储君,纵然两王做错了事情,臣也该冒犯天颜,直言不讳。”
“爱卿刚正不阿,可歌可叹。”
相蕴和莞尔轻笑,“只是王夫一事,爱卿却是会错了主意,更不必在这件事情上打主意。”
王夫二字成功勾起商溯的注意力,让他一双眼睛随着相蕴和的动作而轻轻转动。
“爱卿既然直言敢谏,我今日便也给爱卿一句痛快话。”
相蕴和浅笑着看着对她逼婚催生的文臣,声音温柔却无比笃定,“我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爱卿不必着急,待时候到了,我便会领他出来相见。”
满殿哗然。
意外之中,但又在意料之中。
这位世女从来是一位极有主意的人,怎会在自己的婚事上受旁人的摆布?
绝不可能。
她只会一切尽在掌握,然后胸有成竹推进自己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是否会打乱别人的计划,却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文臣武将们被这个突然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说话的文臣愣了愣,努力消化着相蕴和的这句话带来的巨大信息量。
待好不容易消化完毕,他再度拱手,着实忍不住问相蕴和——
“敢问世女,此人是谁?”
文臣有些疑惑。
总不能是那位商将军吧?
模样战功虽不错,可性格的恶劣程度却让人敬谢不敏,世女怎会定下他?
再说了,世女还年轻,这么着急定下来做什么?
他的子孙们模样不错,性格更不错,最适合给世女红袖添香去暖床了,怎能被旁人捷足先登,连世女的面都没有见到,便失去了成为下任继承人父亲的可能?
“是我。”
偌大紫宸殿,突然响起商溯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阿和:被催婚好烦,我拖一下。
小商:是我是我就是我!
阿和:?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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