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106章
◎好家伙,当着他的面跟他的女儿暗送秋波?◎
第一百零六章
这句话如热油中溅入一滴水花,顷刻间让沸腾的热油为之爆炸。
随着商溯的声音落地,所有人齐刷刷擡头,看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商溯。
众人视线或震惊或果然如此或不可置信,神色各不相同——知道你与世女要好,但还没有要好到分开一年之久只见一面便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吧?!
商溯的话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让原本只是想打太极糊弄文官催生的相蕴和眼底都闪过一抹惊讶。
是你?
不对吧,昨夜的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相蕴和有些意外。
昨夜商溯不仅没有半点旖旎之心,还十分抗拒,从肢体动作到眼角眉梢,都明晃晃写着单身很好。
她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看出商溯的心思,便气氛即将尴尬之前离开,给彼此保留最后一丝体面,让她与商溯不至于未来连君臣都没得做。
昨夜的事情历历在目,怎么今日便一改昨天的态度,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相蕴和疑惑看着商溯,眼底透着几分不解。
察觉到相蕴和的视线,商溯擡头,冲着相蕴和点头微笑。
恩,昨夜是他惊大于喜,所以才没能及时做出反应,以至于让她误会他并不愿意做她的入幕之宾。
——他怎会不愿意呢?他非常乐意这件事。
只要想到未来将与她携手一生,他便对未来充满期待,爱屋及乌到连这些聒噪死板的朝臣们都变得可爱起来,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博览群书的家学渊源。
“世女选定的人,是我商溯。”
商溯眉梢微挑,骄矜说道。
相蕴和耳朵微动。
喋喋不休的文臣声音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商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世女怎能选商溯?
此人战功赫赫,所向披靡,是当下无可争议的武将第一人,他做世女的王夫,对世女来讲是如虎添翼,让更擅长治理民生经济的世女再无短板。
若其他人做到继承人王夫这个位置,其野心必会随着地位的改变而增长,之前立下的无可匹敌的战功,便是他夺取权力乃至帝位的最佳武器,只需他振臂一会,便能让刚刚一统并不稳固的王朝改朝换代。
可商溯不会这样,此人虽桀骜刻薄,但心思写在脸上,只需投其所好,便不难拿捏他的心思。
这样的一个人到了极擅长招揽人心的世女面前,便是一盘任由世女揉捏的菜,纵然被世女端出去送给旁人,他会觉得今日的世女将自己装扮得格外漂亮,从而生出一种世女待自己着实亲厚的感动来。
这样的一个人若彻底倒向世女,便意味着心怀异心之人再无翻盘可能,而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们,也会畏惧商溯的领兵能力,再想想相蕴和的治理天下的能力,便会越发感觉自己改朝换代的可能性低微到令人发指,从而不得不接受新朝的统治,让自己成为新朝势力的其中之一。
“......”
就,挺登对的。
哪怕文臣不喜商溯不拿正眼看人的跋扈性格,也不喜相蕴和打压士族提拔寒门的作风,但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世女与商溯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擅长领兵打仗,但政治才能低到令人发指,另一个带兵虽弱些,但也弱不到哪去,可怕的是她对人心的掌控力以及对天下大势的把控和对九州万民的治理,一旦麾下有绝世悍将,她便是全无短板的千古一帝。
文臣越想越觉得灰心丧气。
——他本来想着自家儿孙也颇为好看来着,若商溯果真与世女凑在了一起,他的打算岂不是要全部落空?
“诸君若有不满,可来寻我,不必去耽误世女的时间。”
商溯环顾周围文臣武将,清冷声音在大殿之中再度响起。
“......”
不是,就您那张嘴,谁会没事找您的麻烦?
众人一言难尽。
劝诫世女是谏臣文官们的分内职责,若世女因为劝诫之话大发雷霆又或者说打骂报复谏臣们,那便是落入了谏臣们的圈套之中。
对于谏臣来讲,能够在浩瀚史海中留下自己的一笔,是他们的最高理想。
盛世太平之际达成这样的理想不容易,毕竟能缔造太平盛世的执政者们的情绪都很稳定,不大能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而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动不动灭他们满门。
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
当一个人连死亡都不怕,当他的死亡会给自己带来满身荣誉流芳后世的时候,死对他们来讲,便是一种成全,而不是一种折磨。
如今的谏臣文臣们对相蕴和多少也有点这种心思。
当然,这种心思也仅限于相蕴和一家三口,若换成商溯这种嘴毒又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来讲,得罪他跟在自己家里悬了一把剑没什么区别。
显而易见,他们宁愿得罪相蕴和一家三口,也不愿意得罪锋芒毕露的商溯。
得罪相蕴和一家三口的代价他们尚能承担得起,但得罪商溯的代价,却不是他们所能估量的,权衡利弊下,当然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了。
“哼,商将军真会说笑,普天之下,谁敢寻您的麻烦?”
崔文柏不复刚才的咄咄逼人,冷哼一声,便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
事实上,他也不敢继续纠缠不休。
他虽是谏臣,嘴皮子极为利索,但问题是他要脸,与商溯这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无所畏惧相比,他那些自持身份的词汇根本不够用,一旦遇到商溯,便只有被商溯奚落刻薄的份儿。
与其如此,还不如尽快抽身,省得被商溯这厮盯上,惹得自己一身腥。
王位上的相豫章啧了一声。
还以为这群谏臣们宁折不弯谁都不怕呢,没想到只是柿子挑软的捏,只对他们一家鸡蛋里挑骨头。
没意思。
早知如此,他还立什么贤王明君人设?他就应该走暴君的路让暴君无路可走,这样才不会当了王之后天天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相豫章兴致缺缺,姜贞斜了他一眼。
你是来当王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且收收你的幸灾乐祸之心。
被姜贞瞪了一眼,相豫章笑嘻嘻隔着衣袖捏了捏姜贞手背,眼底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能叫看热闹吗?分明是顺水推舟,不得不看。
夫妻两个在王位上拿着眼睛说话,而位置仅次于他们两个的相蕴和,彼时目光落在商溯身上,一双杏眼带着几分探究之色,打量着这位昨天明明拒绝了她,今日却突然又站起来自告奋勇的男人。
商溯凉凉挑眉。
——他的台阶是这么好下的么?
“不敢寻我的麻烦,所以去寻世女的麻烦?”
商溯轻嗤一笑,目光鄙夷,“好一位刚正不阿的谏臣,好一位欺软怕硬审时度势的小人,有你这种谏臣纠察识错,大夏何愁不重蹈前朝的覆辙?”
“你——”
这么大一盆脏水泼下来,崔文柏气得直哆嗦,“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在座之人心中自有公论。”
商溯讥笑出声,“崔大夫不必急于辩解,因为辩解无用吗,公道自在人心。”
昳丽凤目越过崔文柏,略带嘲讽的视线一一划过崔文柏身后的文臣武将,那些人或紧张或惊讶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却有一个共同点——看热闹。
今日是相蕴和还朝之后的第一次早朝,更是被封世女之后的第一次早朝,今日的一切都会被史官们一字不落记下,供后人们查阅瞻仰。
如此的盛大的日子怎能没有热闹看?
当然是要有的,尤其是商溯掀起来的闹热,才叫口不择言的真热闹。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
崔文柏随着商溯的视线看到周围众人的表情,提着的心彻底死了。
——我知道咱们只是同僚,面和心不和,但没想到会面和心不和到这种程度!
自己成为被看热闹的主角,出身世家极为要脸的崔文柏又羞又愧,“商将军休要胡言乱语,我与诸多大臣的关系岂容你来挑唆?”
“你们之间的关系需要我来挑唆?”
商溯奇怪看了眼崔文柏,艳丽眉眼里是清澈的疑惑,“勾心斗角,借刀杀人,口蜜腹剑,排除异己.....你们做这种事情做得得心应手一气呵成,还需要旁人来离间你们的关系?”
文臣们之间和乐融融的遮羞布被商溯彻底揭开。
一时之间,文臣们面有不虞之色,而与文臣们多有不合的武将们忍不住幸灾乐祸。
商将军会说就该多说点!
这群总爱背后里下黑手的文臣们心和手段都太脏了,他们可太喜欢看他们吃瘪时的模样了!
杜满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啊!”
声音戛然而止,是因为被身旁的雷鸣用力踩了脚。
——你又没有商将军的嘴皮子,你在这个时候出风头做什么?
憋回去。
别看文臣们在商将军面前不堪一击,但在他们面前,绝对是一人骂十将的所向披靡。
杜满只好把自己没笑完的声音生生憋回去。
——作为被文臣们收拾过的将军们,他可太知道文臣的手段能有恶心了。
恩,不能出这个风头,要把大殿交给商将军。
有商将军在大殿之上,再来十个牙尖嘴利的文臣也不是他的对手。
杜满笑到一半便收回,伤害力不强,但侮辱性极强,再加上商溯方才的话只是伤筋动骨,后面直接掀文臣们的老底却是一箭诛心,两相加成下,崔文柏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手里的象笏捏得咯吱咯吱响,仿佛捏的是杜满与商溯的脑壳。
“好一位杜将军,好一位商将军!”
崔文柏几乎绷不住自己生于世家修成的好修养,“两位将军好大的威风!竟这般羞辱国之重臣!”
“要知道这里不是你们的战场,这里是两位王上的紫宸殿,容不得你们来撒野!”
“?”
到底是谁在撒野?
他从开口到现在,语气平静,心情更平静,哪点能跟撒野扯上关系?
商溯十分嫌弃。
——文人的通病,一旦说不过旁人,便扯大旗强行上价值,站在道德高地来打败没有道德的人。
杜满一头雾水。
不是,他都没笑了,怎么还能扯上他呢?
商溯鄙夷,杜满疑惑,这种反应对于崔文柏来讲,更是一种无声的羞辱,崔文柏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自己随时要爆炸,恨不得拿手中的象笏去将两人砸得满头包。
旁观到现在的相蕴和看到这里,眼皮轻轻一擡,笑着打着圆场,“崔大夫,您德高望重,是我父母为之倚重的国之重臣,泰山北斗如您,您何必与两位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将军们一般见识呢?”
“纵然您在口舌之争上胜了,那又能如何?”
相蕴和声音温柔,“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您仗着身份欺负小辈罢了,没得乱了您的名声。”
崔文柏顺不下去的气一下子顺了起来。
听听,都是人说的话,怎么商溯与世女的话差距能这么大?
前者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后者却如春风拂面,让人不胜舒坦,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往往比人跟狗的差距更要大。
崔文柏心里好受多了,手持象笏,对着相蕴和深鞠一躬,“世女说得是,老臣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相蕴和亲自给自己递台阶,崔文柏见好就收,立刻下台阶,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可不想继续在嘴皮子上与商溯你来我往。
崔文柏给相蕴和面子,商溯更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