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一更)为夫妻
帐暖夜深,万籁俱静时,阿珩紧紧抱着她说:“十七娘,我要娶你。”
十七娘从他的胸膛前挣脱他的手,擡起头来大大的呼吸了一口,“我知道,你抱松点,我又不跑。”
他又认认真真说了一遍,“我要娶你。”
瞧着他的眼睛,十七娘去摸了摸他的眼皮,啧啧道:“我知道啊。但是,怎么上年纪的人,眼睛还长得这么好看?阿珩,上辈子你一定是个神仙。”
他捉住她的手腕,道:“那你愿不愿意嫁我?”
十七娘凑近去看他,咦了一声,“方才也没磕着脑袋啊,这样的问题还要问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那你先放手。”
阿珩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却看她并了三指开始立誓,“我,十七娘,十分想嫁给阿珩为妻,十分想让阿珩来当我的丈夫,我要是说话有一点儿假,让我……”
誓还没发完,就被他一只手摁回嘴里,他眉眼皆是抑不住的欢喜,“我知道了,十七娘,我知道。”
两人都是利索人,婚事办得很快。
没什么亲人,所以请的都是周边认识的乡里乡亲;不求排场,只要喜庆就好,小院里红灯笼红床单红蜡烛红喜字什么都安排上;十七娘嫌麻烦,也没要太多仪式,只是两人都穿着一身红衣,难得的喜庆。
青州南华县山多,山民有一个别于中原的婚俗,男女婚嫁不用马和轿子,而是新郎要带着队伍把新娘从娘家背回新家、背回洞房,以显珍爱和贵重。
阿珩听过就记下了,说其他仪式可以不要,但一定要按这个习俗来迎娶她。
十七娘笑他,“阿珩,我家哪儿呢?不是就在这?”
阿珩说:“那就从这里背你,绕县里一圈,去清流河,再到石头滩,再到望月山,再回来,也算是从你家到我们家。”
十七娘担心他的脚,但阿珩偏在这事上拗得很,十头黄牛都拉不回来的拗,非要、偏要、一定要。
十七娘也只好从了他,心里想,要实在撑不住她下来就是,要再累的话,她也能把他背回去,反正她力气大得很,思及此,不禁悄悄笑出来。
所以当天,天刚亮,他就背着她出发。
阿珩的背很宽很暖很结实,但她怕他累,不敢全压在他身上。他带她去了清流河,刚好太阳升起,照得满河碎金流光,很好看。她看见这河,就想起青州湖,便又揶揄道:“阿珩,还记得青州湖嘛?”
他知道她又没憋好心,便咳了几声道:“……忘了。”
“好没良心的话,你轻薄我,还敢忘了?”
阿珩被她说得脸红了又红,“当年,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你也看了我的,我们扯平了。”
当年啊,当年都那么青涩。
十七娘就喜欢看他窘迫的样子,亲了他耳朵一口,“让我看看怎么啦?会掉肉呀?”
走着走着到石头滩,滩里乱石很多,更不好走。
十七娘说:“放我下来吧,阿珩,我怕你太累。”
他说:“背你,累也欢喜。”
走到望月山,太阳高高挂着,她看见他脸上已经出汗,便给他擦了擦汗,“好啦,歇会嘛。”
“十七娘,你不知道,我背着你走,我有多开心。”阿珩摇摇头,“其实那些年在队里的生活真得很无聊很无聊,每天提心吊胆,两眼一睁就是打仗,我只有在睡前才敢想些别的。自从那次,你晕过去的那次,我们互相说了那些话后……除了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以外,我才发现有更多的东西可以想。
我睡前就在想,可能我们一辈子都回不了周国,可能都要待在边塞,但我要是真能娶你,我就要背你绕着青州湖、乌深林、草原还有荒漠走一圈,我们去看湖里的鱼、林中的月、草原的羊群、荒漠的骆驼。
要是春天娶你,我就摘下月见草给你编一个花环;要是夏天娶你,天气太热,我就找个大芭蕉叶做个伞,让你遮太阳;若是秋天娶你,胡杨的金叶子很漂亮,可以簪到头上作装饰;要是冬天娶你……冬天,冬天的雪那样大……”
冬天。到了冬天,他便说不下去。
冬天,是他和十七娘分别的时节。
那年的冬天太冷了,雪太大,大得他连看她背影一眼都望不到。
醒来时,她已经被送走了。他在长官营帐里发了好大的疯,把拦他的人都打翻在地,还是最后长官拿着剑对他,说“你现在追过去,你不让她去,你们一块入狱一块死,你就开心了?”
他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