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二更)决战前夕
冬日的风也很寂寞,虽然呼啸着掠过,却只能带来凉意。
“陈惟秋,你和我说说话吧,我不说你了。”阮含星坐在剑上,抱着怀中冰冷的躯体,喃喃自语。
她们才见过四次,第一次她不记得,第二次她们一起去遇春台,第三次她去了她家,但这两次她都看不见,所以不知道她的长相,只知道她的声音。
第四次,她终于知道她长什么样。可是同一天,她死了。
陈惟秋应该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的,但命运不让。
一镜星悬在空中,阮含星不知道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们一样,来是无源之水,去是无根之叶。思前想后,阮含星把陈惟秋带到早已荒芜无人的槐花村埋葬。
葬完她,已是傍晚,她小心翼翼地去了陈惟秋在瑶水镇的院子,院子里全是陈惟秋的“弟弟妹妹”们。
她看见了芽芽,芽芽又长大了些,已经不爱玩布老虎了,但芽芽还记得她来过家里。阮含星让芽芽带她见了家里最年长的哥哥姐姐。
阮含星把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给了他俩,说陈惟秋出了趟远门,他们自己在家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妹。好在陈惟秋把这些小孩教得很好,从小就会谋生,他们都没多问,只是懂事地点头。
她走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说:“姐姐,秋秋是不是死了?”
阮含星一愣,难得的慌张,摇头。
“我爹娘走前,别人也说他们是出远门,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死了。其实死了就死了,我们明白的,不用瞒我们。”女孩说道。
男孩子跟着点头。
阮含星看他们是这样稳重地说,看他们如此坦然地说着生死,却也看他们红了眼。
男孩子问:“她早上才出去,现在在哪里?”
阮含星说:“葬在山下。”
男孩点头,“好,姐姐,你等等我们,我们一起送她最后一程。”
阮含星道:“我不能和你们一起,我正在被追杀,只怕连累你们。”
女孩子摇头,“不会。我们把你围在中间,孝衣一穿,谁又能认出来?”
孩子的眼睛是最真诚的宝石,阮含星不再拒绝。
男孩和女孩对视一眼,两人彼此点头,把院中屋里十几个孩子都召集过来。
“秋秋死了。”人一到齐,男孩开门见山,并不遮拦,扬声道:“兄弟姊妹们,今夜我们送她最后一程!都去拿衣服和家伙什!”
那些孩子竟都不拖拉,回自己屋里迅速拿上衣服来,有几个小的瞬间哭得脸通红,但手上还是紧紧攥着孝衣或纸钱。
“你们竟什么都有……”
女孩道:“我们聚在一起,别的东西没学时,头一个学的就是生死大事。陆先生在的时候,和秋秋一起教我们,让我们都把东西备好了,后来陆先生死了,现在,秋秋也死了。陆先生说,人都会有这一天。”
阮含星便明白了陆先生是谁,瑶水镇上的白事先生,帮她葬了“老夫妇”的人只有一个,她的师兄陆晚舟。
陆晚舟竟和陈惟秋有这样的渊源。
“走吧。”女孩道。
云淡星稀,枯枝弄影,天降清雪,月洒银辉。
瑶山之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座新坟,立一块石碑,剑气刻着陈惟秋之墓。
最年长的男孩和女孩跪在最前,其他孩子跪在后面。小小的年纪,挺直脊背,红着眼睛,头戴孝帽,身披孝衣。
男孩烧纸,女孩喊号,她同所有人喊道:“兄弟姊妹们,我喊一句,你们喊一句,喊完后,给秋秋重重磕三个响头。”
她道:
“悲风呜咽,天地怆然;送姐惟秋,去往九泉。”
“劫富济贫,义薄云天;养育孤雏,将我惜怜。”
“恩情似海,铭记我心;大恩未报,泪洒山前。”
她长长喊了一声,如歌如泣,像在天边盘旋的雁,“姐姐,弟和妹愿你——”
“往生前路,莫惧莫惮,愿姐安息,福泽连绵!”
“我带弟弟妹妹,给你磕头,我们送你上路!”
生也无常,死也无常,生死都无常。白纸钱和白雪很像,纷纷扬扬,洒在白月光里的各个方向,就像纷纷乱乱的宿命。
穿白衣的孩子们,在坟前重重磕头,磕出血痕来。
我们的一生中到底能抓住什么呢?
聚散、爱恨、生死。终将远去,似梦中影、河边月,镜中花。
·
陈惟秋的“孩子们”离开了。
阮含星留在这里,她望着夜色高不见顶的瑶山,就像五年前看着它时一样。瑶山依旧那般陡峭、俊丽,上面浓雾寒星,静谧孤寒。
五年前,她在这里送完“哥”与“姐”,便上了瑶山。今天,她在这里陪“弟”和“妹”送了陈惟秋。
渐渐的,那瑶山的浓雾中渗出淡淡的血色。
和玉腰奴约定的第五天到了。
瑶山和诸门派约定交人的第十天也到了。
昨天,朝瑛、裴思星、还有世家、门派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去陵江地宫找她。
如果她是玉腰奴,昨天就会带蛇族攻上瑶山,杀一部分,今天出去的人再回来,力量就会被大大削弱,蛇族便有了优势。
她今日到来,无非是补齐一个位置。
山上的血雾在月光里显得越来越浓郁。现在,大概正是蛇族与修士激战之时。
她站上一镜星,御空而去,灵气波动和兵器铿锵的声音愈发清晰。
飞至藏云峰后山,有弟子擡头看见她,惊慌道:“果然是这妖孽和蛇族里应外合,我们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才蛇族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