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珩信了她五日的约定,却在最后一日中了她的毒,再度昏迷。
待醒来,便是在这幽暗地宫,见她狠心折磨另一个人。
遇春生胸口急速起伏,剧烈的痛让她说不出话来,趁着疼痛间隙,她才终于顺着那熟悉的声音望向前方。
看见眼前景象,不由双眸睁大,心中蓦地一惊。
那高台之上,有一尊位,可坐在上方的人,却是朝珩。
他并非自愿坐在此处,他身上捆着重重金色锁链和深紫浊气,勒得他手脚几乎无半点空隙,将他死死定着扣在座位上,动不得半分。
所以他白发散乱、满目通红、尽是愤郁,又无可奈何。
遇春生见状,竟笑了出来,曾经她说阮姑娘只对自己师尊像个人。
如今看来,对师尊也不见得像人。
见她笑,阮含星哎呀呀了一声,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兴奋道:“不愧是百晓生,都这个境地,还笑得出来。”
“我笑你美啊,阮姑娘,现在的你比之前更美。”遇春生忍住疼痛引起的战栗,扯出一丝笑意。
从前装得那么乖巧、懂事、腼腆,现在终于敢暴露本性。
一朵烂透的牡丹,多么好看。
阮含星俯身,冲她一笑,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还特意带了些灵力。
瞬间,她一边脸颊开始泛红,不久便会开始渗毒、发痒、溃烂。
阮含星挑眉相问:“还美吗?”
遇春生强笑,咳出血沫来,“美。”
阮含星轻轻按下一个冰锥,刺破血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格外清晰,“还美吗?”
遇春生被疼得全身想蜷缩在一起,却被阮含星用灵力强制抑着她的行动。
“美……”遇春生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
“再美,也不过曾是陵江地宫的贱人罢了,是吗,遇小姐?”
少女忽贴面相问,眸光幽幽,一派冷意。
遇春生因疼痛而发抖,向后微微挪了身子,“什么意思?”
阮含星敛起笑意,凑到她身前,眸光流转,“你在清梧峰,不是和我师尊说,自从他沾上陵江地宫那个贱人,就变得越来越自甘堕落。”
就算放空了脑海,冰锥带来的刺痛也依旧清晰,遇春生摇摇头,唇畔开始因疼和冷微颤。
阮含星望着她,“一边瞧不上我这地宫贱人,一边又说我美,要和我温存,要为我写诗,一副十分疼爱我的模样。遇春生,你真是,好了不得的人物。怪不得你这脸,总是这么脆弱这么容易烂,因为它也感慨你的虚伪啊。”
听懂她话中意味,遇春生瞬间面如白纸。
不可能。
遇春生忍着痛楚,咳喘道:“……不是你。”
怎么可能?
阮含星倒甚是稀奇,竟兴致高昂起来,道:“不是我,那是谁?看来玉腰奴……哦,不,遇知夏,也不是和你全然一心,你只知道我从露桥霜林里走后去了郑府,他却不肯告诉你这个亲姐姐,我从郑府走后又去了哪里,又为何修炼《望生》?”
遇春生只觉心口处跳动地愈发剧烈。
让人喘不上来。
“他亲眼见我在地宫待了三年,亲手调.教我学这功法,也是亲眼看见,我和我师尊是如何在地宫里互相依偎、互生情愫、刻骨铭心的。你们做得好谋划!遇知夏却连这件小事都不告诉你,他真得和你这个姐姐,一条心么?”
“……若知道那人是你,我不会这样说。”
遇春生原本强撑着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面色越发惨白。
阮含星见她如此模样,却愈发愉悦。
她一扬手,遇春生身上细密的冰锥同一时间被抽出,随之而出的是一阵血雨和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
朝珩闭上了眼。
阮含星觉察出他的情绪,侧过身,问道:“师尊,青梅竹马,您心疼了?”
朝珩想说些什么,但经历这几日,已彻底失望,“无可救药,多说无益。”
他更后悔在小谭子那里对她说了那些话,因为她答应五天后和他回瑶山,他便一厢情愿以为那几日是他们最后的时光,所以,想什么便说出来,不想再隐忍,不想留遗憾。
可她还是骗他,又是装的,他又信了。
阮含星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对他下了昏睡诀,“师尊还是睡着吧,不然,总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她忽摸到软毯上一阵濡湿。
原是遇春生的血迹浸染了地上毯子,一点点蔓延渗开。
她绕着遇春生走,脚步轻盈,飘扬着自己淡紫的衣袖,幽幽笑道:“太有意思了,你们都逼我当剑。秦家用我败瑶山的名声;你用我杀世家、搅乱修界、闹得天下不宁;而你弟弟,还顺便想诛你的心。人人都自以为是黄雀,焉知自己不是螳螂呢?只有我,是一个被你们逼到绝路的可怜蝉罢了。”
遇春生脸色惨白,浑身是血,隐忍着苦楚,却还是死活挤出笑来,豆大的汗珠滚落在唇角,“好姑娘,连螳螂捕蝉的成语都学会了,真了不得。”
和她那双眼睛对视,阮含星忽然嗤笑,蹲下来捏起她的下巴,道:“春生姐姐,死到临头还说这样的话,你这副样子,我真想,狠狠地侮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