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也开始蔓延出血液,染红她的裙角。
她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迹。
陆文轩才发现,她身上的缚仙索不知何时,再次不见。
瞳孔倏地睁大。
而缚仙索已经没了。
就那么珍贵的四条,两条用在压制朝珩上,而她身上的两条怎么一个接着一个地没了?这样级别的法器怎么会没了?
是谁,谁在暗中帮她?
“不!快,快结印封她!”来不及想那么多,离得这么近,陆文轩被突如其来的危险打乱了思绪。
一阵风起。
阮含星扬起长剑,回望一眼。
她看到有人对她说不。
可是太迟了。
从她踏入望仙岛开始,不,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问了陆文轩一句话,既邪诡又荒诞。
“喜欢花么?”
陆文轩想提剑。
阮含星把鬓边那朵半蔫的棠花轻咬在唇畔,忽然擡眸对他一笑,将那花吹落在他眼上。
陆文轩的眼睛被一片白遮掩,还带着淡淡的芬芳。
她笑,“还记得你说过,我打败秦简,就接我的生死战书么?”
没等他反应。
下一刻,冰冷锐利的一镜星刹那穿喉,同时炸开四面八方的镜刃,血肉随即迅速炸开,也似一朵恐怖的血花。
她轻笑,“这花给你当纸钱呀,不—用—谢。”
上一刻活生生的人,这一刻被剑竟这样炸开了头颅,如一滩烂肉倒下,而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的紫气就像毒蛇一样如闪电般钻入他的残躯,那还有体温的尸体迅速干瘪、破败。
只在瞬息之间。
一阵窒息,一阵尖叫。
终于大乱。
……
大乱之中,那铺天盖地的血花和邪诡的紫气点燃了修界许多人,也点燃了她自己。
问仙盟道君们,还有修界许多人都纷纷提剑杀来。
诛杀邪魔,天经地义。
她道:“接了战书一回合都撑不下去的废物,也值得你们对我这样喊打喊杀?既然如此,来找我的,我就当,都和我签了战书哟。”
她杀了那些人,修炼这样的邪术,还是个蛇族,谁若拿下她,定然能在修界博一个除魔卫道的美名。
这里起码有一半的人想让她死。
元清霜想杀她的时候,是阿姐救了她。
玉腰奴想杀她的时候,是师尊救了她。
可归根结底,是她自己无数苦心经营,才救了自己。
而今日,依旧这么多人想杀她。
好的呀,来嘛。
她长剑起势,却觉解脱,笑得肆意。
结局会怎样呢?
不是昨日那浅尝辄止的试炼,是见血的厮杀。
而厮杀是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的。
许多人不懂,挥着法器而来,起势太慢了,反应太笨了,所以才会把命送给她。
正如有谁曾说:修界安逸太久,这些花里胡哨的飘逸术法,根本比不过一颗嗜杀的心和实战过无数次的手。
一路杀,一路追,从试炼台一路打到望仙海,惊起浮在海水上的青雀,发出清鸣。
那海水也渐渐染了血色,泛起浓郁的腥味。
“疯了……她疯了……这怎么打?缚仙索没了,谁去拦着她!她越打越强,别再去送命了!!!”有人原是往前冲的,却看见浑身染血的笑着的她和她手中染血的一镜星,却不敢再上前、颤抖了脚步。
从她身上伤口渗出的缕缕紫息,像有毒的藤蔓飘了出来,刺入那些被一镜星伤过的创口,肆意汲取着生灵寿命,而由它化成的灵力不断膨胀、在经络中灼热滚烫,把她一双金灿的瞳孔灼地更如烈火。
如火的颜色,如冰的神情。
如鬼似仙。
她身上的灵力不正常地飞速增加。
青雀法会被这样的变故彻底摧毁。
死了一片,尤其是坐在前面的世家和门派,受创最重,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跑了。她没有满足,正提剑欲追。
也有许多人仍在阻拦。
她的速度很快,郑芳臣险些没追上,凌波琴已伤,他从地上捡了一把剑,想阻止她,“阮含星,你停下来,不要再造杀孽了,你会遭天谴的!”
却被她一个剑风直接打飞在海中。
腥咸的海水忽然灌入喉中耳中,他差点呛死,折腾了半天才爬上岸。
他们到如今,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
而阮含星再次扬起手前,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
微微侧眸,一点红痣,两目秋水,映在她眸中。
没多言语,她甩开他的手,以剑相敌。
铺天盖地的各式各样灵力,把望仙海清澈的海水卷起雪白的浪。
同样是飞浪激流。
曾经在未了瀑,她和他练剑时,感慨过他的剑法之强,可今时今日也该变了。
以天与海为幕,如冰的一镜星和淡金的满池月,在天地间交锋出一种更寒冷的灵雾。
不像从前那样被迁就、被纵容的感觉,裴思星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挡她的剑气。
渐渐力不从心的不是她,换成了他。
他想劝她,“小阮……停下罢……”
恰是这间隙,她看准他的破绽,长剑毫不犹豫穿破他的肩胛。
剧痛袭来,裴思星面容瞬间苍白。
而此刻,秦家几人从后方攻来,秦二夫人一双杏眸兴致勃勃,感叹道:“阮姑娘真是无情,这可是你的旧情郎。”
阮含星微眯双眸,一脚将已被自己捅穿肩膀的裴思星踹开,和身后来人缠斗起来。
秦篆和秦简想拦她,可数招下来,一个被刺破了肩膀,一个被刺透了手掌。
“她的灵力为何比昨日强上许多?妖法,定是那妖法!”
见势不对,万俟夫人当机立断,将秦篆带走。
那秦二夫人却还存了侥幸心思,她是个符修,想趁乱在阮含星身上贴下一道镇压符纸,却被后者迅速察觉,反手一转,毫不犹豫,将她一剑穿心,而后踹到海中。
秦简见状,爆发出一声极凄厉地喊叫,“沅溪!妖女,我杀了你!”
他昏了头,怒目贲张,想上前复仇,这一幕落入秦宗主眼中,他一把抓着秦简衣领,扔给了一个属下,“快走!形势不对,她已然失控,功法紊乱,灵息膨胀地极其迅速,离走火入魔不远了。你等走为上策,莫要再有无谓的牺牲!”
已经死了许多人,包括许多秦家人,还有秦二夫人这个外家媳……他们可以作死,秦简好歹是本家子孙中争气的一个,不可再有伤。
混乱之中,修士见秦家掌权人竟始终作壁上观,又闻其言,不由起了别样的心思。
而另一边,问仙盟却始终没人来解开朝珩的束缚,叫他竟硬生生看了阮含星走火入魔、大开杀戒的全过程,任他如何怒骂反抗皆无用。
后来,问仙盟的人又悉数逃离,便只留他在此,靠自己的灵力硬和缚仙索对抗。
身上疼痛,难敌心中绝望。
场上剩下的修士不多,阮含星脑海中亦只剩下杀一字。
待要追上一御剑逃跑的世家子弟时,她的脚步又被人牵绊住。
回头,那半身湿透、白衣染血之人,惨白着脸,乌发粘腻,落魄至极,那点眉间红痣此刻竟凄楚无比,宛如血点。
他依旧再次紧紧握住她的腕,哀哀恳求。
“小阮……不要……”
而曾经情意缱绻的一双桃花眼时,此刻金芒炽盛,尽是冰冷,居高临下,开口无情,“裴思星,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