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谁人能度?
朝珩明白,今时今日,她将当初二人同修撰的《万相归一》剑法,竟以一人之力,悉数使出。
还使得这么好。
他从头复盘了一遍,每一步、每一招,就算是他处于试炼台,未必能做得更佳。
只差一点点,便是对万古夜的操纵,但没关系,这次回山,他会好好教她。
旁人惊叹道:“这两招是剑圣的剑法,一手星如雨,一手飞星传恨。阮姑娘都尽得您老人家的真传了,使得真干脆利落。我观青雀法会也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左右手能同时出招,还出得这么有气魄的剑修,剑圣高徒,实令人惊羡,还是剑圣教的好!”
风评随境转。
刚开始试炼时那些碎言碎语早就听不见了,如今只是些俗套的溢美之词。
话虽如此,朝珩仍是面带笑意,“哪里哪里,主要是小徒勤学聪敏。”
那人知道他开心时喜欢摇扇子,还非常顺手地递了一柄折扇过去。
朝珩很是受用。
郑芳臣法器有损,身亦受伤,看着大势已去,阮含星便回身,直面秦篆。
秦篆的剑是一把伞,阮含星看不见它全身形貌,却感知这伞是个攻守戒备的好法器,伞头可化剑刃,伞缘亦有锋,而伞面还可作防御用。
秦篆灵力高强,心性坚定,为人正派。
这样的人没有明显的缺点。
——如果阮含星和她是同类的话,确实如此。
可惜不是,所以她的缺点反而太明显。
阮含星飞身上前,与秦篆近战缠斗,一镜星自身后而去,逼她以伞防守后方,而万古夜又从身前攻去,逼她正面对战。
秦篆沉心静气,躲避完万古夜的一击后,凝了灵力让白绫伞打飞一镜星后,斜转向前方。她想以此为突破,她若能以之牵制阮含星,便能扭转战局。
白绫伞离阮含星很近,挟了大量灵力,阮含星将自己的灵力凝在左掌,而后狠下心抓握住那伞缘,抵住它的前进。
伞缘锋利,自然让她吃痛皱眉。
而秦篆亦惊,惊而又悔,“阮姑娘,这伞缘是锋刃,不能抓!”
眼前人目不能视,若因此而伤,她纵赢了,心中也不愉。
而阮含星却不在意,那灵力顺着手中急速倾泻,从伞缘传至秦篆手中,而后者也因刹那的愣神,被震得伞一脱手,待要收起时,却被人以掌风迅速打断。
近战,阮含星有绝对的自信。
她剑风道道凌厉,根本不容人喘.息,秦篆武器已脱手,这般抵抗,很快力不从心。
郑芳臣不愿再动那凌波琴,见状,想前来助秦篆一把,便飞身上前,以灵力拖住白绫伞,对秦篆喊道:“接着!”
阮含星耳微动,却笑了出声,轻声说了句话给自己听,“风动金铃花弄影,水落银瓶龙点睛。我这回记住了,师尊。”
朝珩遥遥望去,轻轻摇着折扇,正在想,此刻若是他,会如何做。
很快,便有了想法。
他轻轻向左横扇,而右手,以只是轻轻向前一点。
透过自己的指尖,他的视线定格到试炼台上那道紫色的身影。
郑芳臣的话音未落,阮含星飞身而起,左手一展万古夜,狠狠向他的方向一扇,而扇中几根扇刃亦如长钉一般向他钉去。
如若躲那扇刃之钉,便无法顾上白绫伞。
若去顾白绫伞,便要被刺成刺猬。
无奈权衡之下,只得赶紧闪躲,可仍是没防住那磅礴灵力凝成的扇风。
而阮含星的右手,所持的一镜星宛如一道冰刺,冲破秦篆的淡蓝结界,直指她的咽喉。
秦篆原本正打算接过白绫伞,但也正因如此,神思未能再集中。
竟一瞬之中,郑芳臣被打出结界,秦篆的咽喉被剑尖相指。
朝珩抚掌而笑。
这一刻,台上的她,台下的他,她们心意相通,都找到了同样一个破局之法。
无人能参与,无人可分享。
两人同时出局。
而让他们同时出局的人,合扇收剑,翩然落地。
夜色开始渲染了天际,但试炼台自有法诀照明,照得紫衣如落满身清月。
秋风依旧,待她回身,才把那墨发慢慢吹开,完整地露出一张容颜。
鬓边的白棠依旧温婉,唇上的口脂颜色亦灼灼,眼角泪痣清艳无双。
美得动人心魄的眼睛却空洞无神,是唯一的缺憾。
她持剑见礼,朝她看不见的所有人,温声浅笑,道一番结语:
“瑶山清梧峰阮含星,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寒剑出,暮色合,
洛水之畔惊鸿过。
邀得长风弄玉竹,
为君作此青叶歌。
一镜破开星如雨,
照得满身披银河。
竟以百家之学,助她一人登顶。
自成左右剑招,灿若万相之彩。
临风一笑,天地失色。
自此,
艳盖《佳人录》,冠绝青雀台。
试炼台后,方亭外。
遇春生收笔,墨尚未干,便随手扔下几张薄纸。
那些书生们立马围到桌旁,如捧珍宝一般捧着那几张纸,有人如饥似渴念读,有人赶紧誊抄。
她道:“诸位,且去看罢。”
亦笑亦叹,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