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一更)冠绝青雀台
不再去看试炼台,也不再去看人群,秦简避开人群,御剑横冲直撞地到了方亭中。
那些围在里面的文人和修士,见他阴鸷的双眼和肃杀的气质,纷纷拿着自己的笔墨纸砚跑开,最后,只留着坐在中间,悠哉悠闲的那一人。
秦简双手撑在石案上,弄皱了上面铺陈的纸张,蹭花了新落在纸上的墨,他狠狠盯着眼前这个头戴帷帽、只是秋日却已穿得十分厚实的人,从喉中挤出了三个字。
“我输了。”
遇春生见那桌案上被弄皱的纸,帷帽遮掩下的长眉不耐地皱起,她说:“我知道。”
“我输了,遇春生。”他仍沉浸在陌生、不可思议和不可置信中。
遇春生耐着性子道:“我说,我知道。”
秦简说:“错了,都错了。我都是那么说的,都是那么做的,为什么她并没有受分毫影响?为什么我输了?”
遇春生不回答他,却唇角一勾道:“她很美,不是么?”
她的目光落在他指尖缠绕的白色绸带上。
他亦望去,却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缠住一样,赶紧将它在空中挥舞几下,企图扔掉。
遇春生微冷了目光,伸手从他指缝中扯过那条白绸,“能这么近看那样美的她,是你的福气,秦简。”
秦简道:“你有病。”
遇春生拂开他的手,那石案上的第一张纸张,原来画着一个人,正是持剑的阮含星。
“还少一笔,你来加。”她把笔塞到秦简手中。
秦简面容有一瞬僵硬,“我如何会加?我怎么知道少哪里?”
“你看呐,有什么不敢看的,方才你不才看过?”
纸张上的美人画,雾发云鬓,雪肤红唇,细柳为眉,晚星为眸,含笑多情。
秦简其实已经看出来了。
遇春生循循善诱,“画呀,这一笔,怎会画错?”
秦简抑制着混乱的思绪,将那毛笔尖端移至美人左眼下,还未落笔,因笔尖蘸水多了些,一小滴墨自笔尖坠落,恰好点在眼下。
遇春生叹息一声,“让你点痣,不是点泪。”
秦简又想说些什么。
遇春生打断他,“你去吧,随便找个地方待着,你在这里,旁人都不敢来。事总会成的,有没有你,都会成的。”
从山底到山巅,埋头苦走总会到的,之所以在半山腰浪荡徘徊,不过是因好玩。
秦简走后,她的目光才又回到试炼台。
秦简作为呼声很高的前三甲爆冷出局,也直接影响了试炼台上剩余人的战意。
方才跟着他结阵的修士,被秦篆解决的七七八八。
而剩余战场,分别也被阮含星和郑芳臣打败的差不多。
日光开始慢慢淡去的时候,偌大的试炼台就只剩下三个人——秦篆、阮含星和郑芳臣。
那时刻,恰好她们各分别解决完一个人,所以刚停下来时,察觉到彼此目前的处境,难免生出一丝尴尬。
秦篆帮过阮含星,但她在方才又被郑芳臣襄助过。
场上静了下来,阮含星知道秦篆犹豫了,至于郑芳臣,他巴不得公报私仇,对她不会手软,此刻不过观望罢了。
那她就帮他们一把。
她来做这个恶人。
一镜星化作数道镜刃,她双手各执几道,指尖凝灵运气,将它们飞掷了出去,分别射向秦篆和郑芳臣,正式宣战。
镜刃裹挟着霜寒之息,凝聚着浓郁灵气,在夕阳晕染的天空里,愈显皎洁。
秦篆白绫伞横挡,亦将灵力注入伞面,结成淡蓝的屏障,抵御镜刃的进攻,而后伞面一旋,借着镜刃自己的势,又将那几道镜刃打了回去。
而郑芳臣的琴音不仅拦截了镜刃,更融了数道攻伐的音律,和着镜刃一同返还给她。
她御空躲避这两道灵力,待镜刃都刺入地面溅起一阵巨大的尘雾后,她迅速收势,自云端凝聚全部灵力,而后瞬间倾斜于指尖,将那一镜星化作片片如薄叶般的锋利刃片,朝那二人飞射而去。
镜面映照斜阳,好似暮色中一场雪雨。
秋风吹云乱,纷纷竹摇落。
裴思星正凝望这一幕,便听身旁有人议论,“这一招好眼熟,似从前也有人在法会上使过。美不胜收,却又带着十足的杀意。”
“似是不秋道君的竹摇落,多年前,他便是以此招胜了听云楼婉华仙子。”
“是,是……还有一招,叫‘青叶歌’。”
话音未落,试炼场上的阮含星便做了一个法会所有人,就连朝珩都没想到的动作。
只见她从腰间抽出那把万古夜。
那把,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用来当心理慰藉的万古夜。
趁郑芳臣应对如雨的镜刃时,她迅速上前,调整灵息,展开万古夜,那锋利的精钢扇缘在日光下泛着澄湛的色泽,她脑内勾画着曾经一同练剑时朝珩的模样,以扇为剑,向郑芳臣发起近攻。
今日又见竹摇落,为君再作青叶歌。
王筠之如他对阮含星所说的那般,他远远站在人群之后,但她自登上试炼台的样子,他皆清晰地看入眼中。
自然也包括,她使出这两招的模样。
站在这里,他看见她,想起他教她这两招时的景象,又透过她,看到多年前的自己,甚至能想起自己当初使出这两道绝招时是怎样的场景,而台下诸人也如现在般震动。
不,现在的诸人更加震动。
对剑修而言,单剑易,双剑难,而两把不同的剑器,又使出不同的招式,不能用难易概括,因为前所未有。
他见她用那柄万古夜,尽管并不那么流畅,但已经颇具神采。
在万众瞩目中,她用了他教给她的剑招。不知不觉,他唇畔便有了轻轻的笑意。
……
在镜刃和玄扇远近同攻之下,郑芳臣不得不又被逼入防守状态。
一镜星刚归入手中,秦篆亦从身后攻来,阮含星便送她一场铺天盖地‘星如雨’。镜刃变成比方才更细密的小针,四面八方围攻而去,恰因她所修习的《一尘听》,让她不用眼睛,便能随秦篆的一举一动而改变镜刃轨迹,才能抽出余力对付眼前的郑芳臣。
而同时,万古夜随着她的腕动,亦转了招式,直取他命门,迫他不得不放弃弹奏,直竖长琴抵御。
锋利的扇刃便在凌波琴底刻下一道深深的痕。
不仅如此,强大的震力直接震断了几根琴弦,崩到他脸颊上,在那俊秀的面庞割出一道血痕。
“这是哥的琴。”郑芳臣一愣。
阮含星没有停住手,反而手腕一转,下一道剑气又至,郑芳臣一心护琴,用后背硬是挡下这一击。
宝石蓝的长衫立马渗出血来,而他也被这道剑气击得滚落在地,只是靠硬撑,才没有被打出结界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