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等法会结束,我们去明棠村找李叔,他院里的灶我最喜欢。”
“好好,师尊最好!”阮含星已经开始畅想结束后的欢乐生活。
然而这无意的一幕,却落在有意的人眼中。
待这对师徒走远,那人想起她说要烤炸青雀的模样,皱起眉,“青雀祥瑞之灵禽,她竟如此言语,这样粗鄙的女子,竟也值得思星如此喜欢,不仅为她拒绝我的篆儿,甚至连从小一同长大的芙菱都不再顾念。”
她身旁同行之人一身灰衣,带着素色帷帽,看不清容貌,只见身形高挑清瘦。那人沉声一笑道:“万俟夫人,世人皆爱皮相,阮姑娘容色不俗,裴道君年轻气盛,互生爱慕,实在正常不过。而且两人情路不顺,横生阻拦,让裴道君难以得偿所愿,得不到的,反而更加惦记。”
万俟夫人冷笑一声,“纵然他境界不俗,却为情爱牵绊,心性浅薄,实非良配。我看,郑家公子在这点上,似比他强,遇公子以为呢?”
那灰衣男子更是一笑,“郑芳臣虽亦是年少俊才,然而家族式微。”
“那依公子所见,我篆儿这门亲事,该怎么做选择呢?”
“遇某以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万俟夫人微眯起眼,手指碰上帷帽,“公子连真容都不愿一露,怎让我相信?”
灰衣男子却握住她的腕,让她无法再进一寸,“夫人应该想清楚两个问题:第一,夫人到底想要什么,难道真是想让秦篆有一个良配么?第二,夫人以为以遇某的智计,是否能比郑芳臣更能帮助到夫人?”
万俟夫人这才收回了手,干笑了一声。
·
青雀法会于明日开始,阮含星一行人先入住了望仙岛上一家客栈。
他们一踏入客栈,便引来数十道目光。
客栈中有许多来参加法会的修士,对朝珩并不陌生,有些已见过他白发的模样,有些却第一次见,又看他身后跟着的两人,不由议论纷纷。
不过大部分也只是议论罢了,剩下的也不过攀谈两句、寒暄一二。
不过,在他们上楼时,倒遇见一个旧人。
“哟,这才两年,堂堂剑圣,怎就这副模样了?这不待在瑶山好好养着,还出来干嘛?带一个瞎眼徒弟、一个毛头小子来凑热闹?”
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也只有龙华宫主陆文轩。
朝珩懒得理他,撂下一句,“宫主身残志坚,珩不过学习两分志气罢了。”
在问仙盟,他已经把他左手废了,这人犹不记疼。
朝珩话音落,br/>
朝珩等都走到二楼,他仍回首愤愤道:“你如今这样,全是报应!晚舟什么结局,你便是什么结局,你会比他惨上十倍!”
话音未落,不知何处一枚铜钱竟似凭空来,带风撞到他的脚踝,竟让他一个趔趄滚下台阶。
“你!”他赶紧调整好姿态,回头怒目而视,却见朝珩身后那个蒙眼的女徒扶在栏杆边,含笑道:“龙华宫主,瑶山阮含星,向你下生死战书。”
她挂着清浅的笑意,声音温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闻她所言,不光陆文轩睁大了眼,堂客哗然,连朝珩和郑芳臣都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朝珩凝眉,“含星,不要胡闹。”
陆文轩先是震惊,而后觉得甚是荒谬,嘲笑道:“无知小儿,以为我废了一只手,就能打败我了么?”
就算打不过朝珩,可他也是一派之主,也是踏入日盈境的修士。
阮含星无视了所有的声音,就连朝珩要拉她走,她仍扒着栏杆,笑问:“你接不接啊?”
“朝珩,管管你徒弟吧,我看她不仅瞎了眼,还瞎了心。我不欺负弱质女流之辈,今日只当你没说过。”
“难道堂堂龙华宫主,竟没信心赢我?真让人失望。”
“你!好,算你有种,别后悔!明日之后,你若能战胜我徒秦简,我就和你决一死战!你若连我徒儿都胜不了,我就放你一马!”陆文轩放下话后,甩门而去。
自寻死路的女人,不知天高地厚,和她师尊一样自以为是、令人讨厌!
那边笑容灿烂的阮含星才松开栏杆,被朝珩几乎是扭送回房间。
郑芳臣默默回自己的屋,但待了一会,又想去看看什么情况,又觉得什么情况都和他无关,反倒有些坐立难安。
“阮含星!”朝珩发现最近他越发容易生气,情绪起伏越来越大,方才他拉她回来,她竟然默默抗拒,而他想使禁言咒,竟被她悄悄地摁住手打断。
逆徒,要反了!
被朝珩喊全名,阮含星竟觉得有阵奇异的愉悦,她立马应道:“我在,师尊!”
“你知不知道生死战书是什么意思?战书若成,不死不休!”
生死战书源于两百年前的两位修士。
这两位都自认是剑道第一,却在试炼中始终分不出高下,但修界禁止私斗,他们每次都不尽兴,于是便求问仙盟准允二人私斗,非要分高低才能结束,其间生死不论。
此后,陆续也有修士因为各种原因下生死战书,一旦应下,二人间的所有缠斗,是生是死,律法不究。
且途中不可反悔。
正道修士,几乎没人用此战书,多是散修,因一时意气才如此行事。
阮含星道:“我知道呀。”
“你又明知故犯!那陆文轩,再不济,也是日盈境修士……你笑什么?严肃些!”
朝珩见她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更觉怒火烧顶。
“师尊,”她轻轻挑眉道:“如果你真的要阻止我,方才有很多方式能打断我的。可是,你没有,所以小阮才有勇气了,也才明白了——”
朝珩因她的言语一滞,道:“明白什么?”
阮含星笑意更深。
那一镜星倏然化剑,她左手捧着剑尖,右手捧着剑柄,单膝跪下,双手捧剑,剑流度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寒芒,映照着她白皙的侧脸、鬓边的紫花、含笑的唇,以及被绸带掩盖住的双眼。
如果这双眼此刻是能解脱束缚的、能看见的,那漂亮的它,一定流动着比一镜星更璀璨耀眼的光芒。
她带着浅浅的笑意,朝他说道:“因为你明白,朝珩之徒,清梧峰小阮,一定能赢,没有第二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