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一更)离她远些
似乎是个没有蝉鸣的夏夜,所以安静得过分,连风都不敢低语。
只有无意的过路人,打破了这静谧。
“……师尊,师姐,你们怎么都在……”
或许是这边的争执太吵闹,病中的银松竟被惊醒,他担忧寻来,可他一踏入这二人边界之中,当他觉察到里面两股复杂交织的情绪时,他便后悔了。
他没有听清他们的争执。
但族人的异能和直觉让他隐约明白什么。
朝珩抑着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安抚着这个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安的徒弟,“银松,你去好好歇息,这里没事,你的伤没好,不要多走动。”
银松的目光快速收回,说了句是便赶紧离开。
他……他从阮师姐那里感到了一瞬的杀意。
仅那一瞬,脊背生凉。
银松走远,朝珩原强行平复了情绪,想说些什么。
而阮含星面色却在看见银松后变得极冷,连带嘲意的笑都消失了,只剩冷漠。
“含……”
星字未出口,那边的少女已经愤愤擡手砸下一个东西,转身便走。
刹那玉碎,如溅寒星。
是他作为郑珩时给她的玉哨,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破碎溅开。
原本就艰涩的喉咙更是难发一音,朝珩如坠寒窖。
紫衣很快融进夜色,没再回头。
……要做什么?
现在?
脑海全是破碎的思绪,不成章句。
再难的剑招,与此刻相比,也是轻而易举的。
到底要做什么呢?
他沉默着低头,有些麻木地寻找玉哨的碎片。
一片,一片,又一片。
却总拼不齐,缺了很稀碎很稀碎的碎片。
这样的碎片,拾捡起来总是格外的锐利,容易划伤自己。
混着血和尘,深夜里,玉哨勉强慢慢拼了起来。
有一滴雨水溅在上面。
他擡头,天上却并没有雨。
只是他心中茫然无措地聚起了乌云。
他收起玉哨,也许是冷静下来,他想御剑去找她,却没有一丝方向。
不应该的,不该如此的。
她现在情绪不稳,万一伤害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怎么放任她那时离开?
更不应该的是,他不该真得训她。
小姑娘家,好奇心重,下山玩两个月就玩了,遇春生又能怎么她?之前也待过,不也没怎么样。
他在听见遇春生说话时为什么会那样烦躁?他为什么要那样生气,要发火,为什么要对含星说那么重的话?她那些偏激的话,一定都是被他逼着说出来的,一定不是她的本意。
就算他担心她,也不必说那么重,他温和着来,她是能晓清利害的,她不是不懂事的徒儿。更何况……那日小芳斋的事原本就是他有愧于她,是他犯下大错,今日怎能再错,再伤她心?
他怎么没想明白?
他拿出玉牌,呼唤她的名字,十遍百遍,无人应答。
·
阮含星满腹怒火,去了藏云峰未了瀑。
还未落地,便凝着灵力,抽出一镜星射向飞瀑之中,溅起一片三丈多高的白练,震彻云霄。
一招未落,又愤而收剑,再劈、起势再发。
又是一阵剑气铿锵和石碎浪破。
直到全身力竭,瀑水浇透,她才收回一镜星,疲累地靠在潭底石岸边微喘。
然后要干什么?
不知道。
一旁忽然响起青年的声音,“为什么这般生气?”
这个声音一向是温和包容的,自她上山第一日遇见,都是十分慈悲柔和、温文尔雅。
除了和她纠缠在一起后,那便不大一样了。
阮含星不由直起身子,道:“……玄阳师兄何时来此?”
“我一直在,但你专心,所以未曾察觉。”他的语气似恢复了当年那般坦然的温柔,嘱咐道:“不要长时泡在潭中,潭水清寒,于你身体无益。”
她也没听进去,依旧泡在水中,仿佛这样才能清醒,“此时夜深,师兄为何在此?”
他道:“练剑。”
他从前也不在未了瀑练剑的。
是后来,她约他每夜来未了瀑练剑,便一直有了这样的习惯。
只是二人现在的状况,说后面这些话,都是惘然,只会让彼此尴尬,索性不说了。
她道:“既然师兄在此练剑,便是我唐突了,打扰师兄雅兴,我就走。”
说罢,她迅速起身上岸。
“小阮。”裴思星喊住她。
她停住脚步。
“你想练剑,或在潭中休息,或在岸上休息,都好,留下吧。”
她垂首不语。
裴思星轻叹,“我走。”
待他真迈了一步,却又无法再进一步,回首,见那少女垂首紧紧抓着他衣袖一角。
他停了脚步,她松了手。
她身上从头到脚还带着水气,鬓发衣衫都沾在身上,在夜里看起来极其落魄。
裴思星眸光微动,仍是捏一道法诀为她弄干了衣衫。
她低声道:“谢谢师兄。”
“你我之间,这点小事,何须言谢。”
她的语气低落,轻轻自嘲一笑,“我之前那样对师兄说话,师兄仍愿意关心我。”
见她神情落寞,他原本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情绪又开始隐隐起伏,“……小阮,是我着实亏欠你太多,根本无从弥补。”
她长睫轻颤,敛眸一笑,“师兄有师兄的不得已,我知道。”
见她脸上分明的低落,他亦揪心,却又有几分希冀,“纵然今生无缘结连理,但我可以……永远是你的师兄,是你的兄长,我也想成为你永远的后盾,无论何时何地,若你有任何需要,凡我能做,必当竭尽全力。”
“玄阳道君如此承诺,可是一诺千金。”她仰头轻轻一笑,“凡你能做,就竭尽全力吗?师兄所言可千真万确,不再是哄我的话?”
裴思星道:“小阮,我不会骗你。”
“那我若是想找师兄练剑,也是可以;我若想让师兄教我所有会的剑法,也是可以;我若想让师兄帮我多收集万相彩石,来装饰我这一镜星,也还是可以?”
“好,明日我便启程。”
阮含星这才露出一丝纯粹的笑。